沒有他們在野外鋪安全屋,商隊出不了遠門,物資流通不起來,
整個王朝的經濟命脈就得斷。
難怪郡城運來的藥材價格那麼貴,一來是缺貨,即便有安全屋有儀式,
野外的風險依舊不小,運力嚴重不足,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二來則是東西本身就稀少,物以稀為貴,兩頭一疊加,那價格能不高嗎?
林晨的目光在官道兩側的樹木上掠過,若有所思。
王衡悄悄看了他一眼,暗暗點了點頭。
這小子接受信息的速度比他當年快多了。
他記得自己頭一回聽說安全屋和儀式的時候,
愣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腦子裡轉的全是震驚。
林晨倒好,聽完之後既沒追問也沒發愣,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消化了,
臉上的表情跟聽了個平常消息似的。
就連馬背上的白姨也多看了林晨兩眼。
她的目光從林晨的側臉掃過,帶著一絲淡淡的驚訝。
她見過不少年輕人初次接觸這些信息時的反應,有人抖若篩糠,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故作鎮定其實腿在打顫。
能像林晨這樣聽完就接受了的,她見的還真不多。
他們不知道的是,林晨心裡其實早有底子。
瘦竹竿的事,讓他在心裡早就搭起了一個框架。
王衡今天說的野外安全屋的形式,雖然跟他之前猜測的有些不同,
但確實是一條可行有效的辦法。
至於有沒有別的辦法?林晨相信肯定有。
只不過那些辦法更隱蔽,掌握在更少數的人手裡。
比如瘦竹竿那種能在黑霧裡來去自如的存在,
若是能被他掌握,他也可以靠信息壟斷來搞錢,甚至殺人!
這些路子王衡不知道,白姨未必知道,但一定有人知道。
林晨沒有繼續往深里想,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了前方的官道上。
路的盡頭在日光下泛著一層白蒙蒙的光,
遠處有低矮的山影浮在天際線邊緣。
車輪繼續轉著,把青林縣的土路一寸寸地甩在身後。
王衡悠悠地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前方官道的盡頭:
「這世界之大,黑霧之詭異,遠不是人心所能推測的。
所以在黑霧這件事上,一切再嚴謹也不為過。」
林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即便再難,依然有人能在這片被黑霧籠罩的土地上,
建立商行、建立王朝,甚至反過來利用黑霧來獲得權勢。
這世道從來不缺能鑽空子的人,缺的是找到空子的人。
車輪發出噠噠的聲響,節奏均勻而沉悶。
林晨回頭看了一眼,青林縣的城牆輪廓已經變成了天邊一道模糊的灰線,
越來越小,越來越淡。
他這才注意到,馬車一直是在往南邊走。
郡城在青林縣的南邊?他默默記下了這個方向。
這個世界裡普通人甚至是武者,根本接觸不到正經的地圖。
想要趕路,要麼搭乘商行的馬車,要麼花錢找嚮導。
這兩條路子無論哪一條都不便宜,若不然一條商路也不至於成為各大商行手裡的核心資源。
這世道的信息封鎖的嚴密,比他在青牛鎮時以為的要嚴密得多。
越往上走,越能察覺到這種處處壟斷的存在。
隨著馬車越走越遠,路上的行人和牛車漸漸變少了。
一開始還有附近村鎮的人和他們同路一段,趕著牛車拉著貨,
偶爾有挑擔子的農夫在路邊歇腳。
可走了大半天之後,官道上就只剩下他們這一輛馬車了。
前後都望不到人,只有黃土路和兩邊的野地。
林晨靠著車板,看了一會兒路邊的風景,心裡忽然冒出一點感嘆。
普通人一輩子若是沒有機遇,活動範圍最多也就是一縣之地了。
從青林縣到郡城這段路,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走過,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林師弟,上來啊。」
李映雪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林晨不用回頭也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已經在他後腦勺上戳了好幾回了。
這已經是李映雪第二次開口喊他了。
林晨心裡掂量了一下。
要是再不上,怕就不是男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頂著中年美婦投來的幽怨目光,扭身掀開車簾,彎腰鑽了進去。
王衡坐在車轅上,餘光瞥見林晨鑽進了車廂,嘿嘿一笑。
誰說長得好看不能當飯吃?
林晨這小子長得清秀,起碼在富家小姐面前就很吃得開。
車廂里比外面暖和不少。
帘子一放下來,就把官道上的風沙和塵土隔絕在外了。
林晨坐進去之後,最先注意到的是那股淡淡的香氣。
不濃,不艷,也不張揚,就安安靜靜地浮在空氣里,
恰到好處地填滿了整個車廂的空間,聞著讓人覺得心神都安穩了幾分。
林晨的鼻子動了動,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薰香該不會是王衡布置的吧?
好你個王掌柜,真是看不出來,平日裡一本正經,私下還挺講究。
贊!
他不動聲色地在心裡給王衡記了一筆。
李映雪坐在車廂靠里的位置,背靠著車壁,
旁邊放著一個小包袱和一件疊好的外衫。
她見林晨進來了,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半個座位的空檔。
林晨在她的示意下坐了過去。
隨著他靠近,那股淡香比剛才濃了一些。
林晨坐定之後微微吸了一下鼻子,
發現這香氣不是車廂里的布置散出來的,而是從身邊傳來的。
很淡,但很清晰,像是某種帶了花草氣息的熏衣味道,卻不膩人,反讓人神思清寧。
他偷偷吸了兩口,心裡不由得轉了個念頭。
想不到師姐也會用薰香了。
以前在武館的時候,李映雪身上永遠是那股清冷疏淡的氣質,
站在那兒就讓人覺得不好靠近。
薰香這種東西,他壓根沒法和李映雪聯繫在一起。
她看起來就不是會往自己身上鼓搗這些的人。
真是想不到啊,你是這樣的李師姐。
「林師弟,可曾去過郡城?」
李映雪忽然開口,語氣平平的,像是在找話問。
林晨搖了搖頭,來武館之前,他不過是個小鎮青年,最遠也只到過青林縣。
他說完,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那個圓環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