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看的時候他沒發現,走到跟前才看清,
不僅沒有窗子,四面牆壁上連一個巴掌大的透氣孔都沒有,
除了那扇門,整個屋子就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石匣子。
最顯眼的是那兩扇門。
木質的,但外面包了一層鐵皮,鐵皮上用鉚釘固定得密密麻麻,
兩扇門上,各刻著一個字:一個「萬」,一個「寶」。
合起來便是萬寶!
王衡把馬拴好,從懷裡摸出一把鑰匙。
林晨多看了兩眼,那鑰匙比市面上常見的大出一圈,齒口複雜,黃銅打的,帶著舊色。
難不成這也是儀式的一環?
他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王掌柜,這安全屋就在路邊,不怕被人損壞嗎?」
既然商路是核心資源,就這麼明晃晃擱在官道邊上,就不怕競爭對手使壞?
王衡笑道:「沒人敢破壞別人的安全屋。這是商路上的規矩。
一旦被人發現,那是要被所有商行群起攻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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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入行這麼多年,從沒聽過誰家的安全屋被人為毀過。」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再說了,這屋子,也不是那麼好破壞的。」
林晨點點頭,按照這屋子的結實程度,
不用工具,普通人根本別想對它造成什麼損傷。
至於武者,武者沒那麼閒。
若真有武者動手,難保不會留下痕跡,真被追查出來,得不償失。
武者修煉不易,沒人會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
隨著「吱呀」一聲,王衡推開了門。
林晨這才看清,那門竟是包鐵的。
鐵皮下的木料也極厚,門檻也比尋常人家高出小半尺。
他忽然明白,所謂安全屋,就是一口鐵石鑄成的盒子。
只要門一關,這屋裡,便與外界徹底隔開。
王衡開了門,卻側身讓開,沒有進去。
他朝眾人拱了拱手:「諸位稍等片刻,我去裡面準備些東西。」
說著不等眾人反應,把門一關,吱呀一聲,門縫合嚴了。
林晨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白姨靠在馬邊,不咸不淡地開口:「他是去裡面做儀式。」
林晨恍然,原來是這樣。
儀式這東西是各家商行的核心機密,怪不得王衡如此慎重,
當著眾人的面做儀式跟把家底亮出來沒區別。
顯然白姨這話是解釋給林晨聽的,林晨多看了這中年美婦一眼。
想不到還挺傲嬌的。
他下意識運起了老槐養身法,看向屋內。
隔著厚厚的石牆,他能感受到一團火爐在屋子裡面緩緩移動,那團火爐正是王衡。
和他的火爐一樣,只是比白姨那團要小得多。
那團火爐在屋裡轉著圈,動作不快,像是在丈量什麼。
林晨隱約感知到王衡口中似乎念念有詞,可他隔著牆聽不清具體內容。
不時有星星點點的火星從火爐表面濺灑向空中,像是燃燒的碎屑被揚了起來。
這就是儀式?
林晨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儀式消耗的似乎是人體火爐?
還沒等他細想,屋內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響。
是擂鼓的聲音。
沉悶的、有節奏的,一下一下敲在心頭。
緊接著又像是鳥鳴,尖細拖著長長的尾音。
再然後又變成了蟲鳴,密集細碎,像是無數隻翅膀同時震顫。
幾種聲音交疊在一起,隔著石牆傳出來,聽得人頭皮微微發麻。
幾人對視了一眼,白姨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臉上沒什麼波瀾。
李映雪站在馬車旁邊,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鐵皮門上,神色平靜。
林晨把感知又往前探了一分,可那些聲音混在一起,
他分辨不出是從哪個方向傳出來的,像是整個屋子都在發聲。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工夫,門終於從裡面打開了。
王衡邁步出來。
林晨看了他一眼,此刻王衡的額角掛著一層細汗。
在外人看來他剛剛似乎只是忙活了一陣,
但在老槐養身法的感應里,他身上那團火爐卻是淡了幾分。
這儀式,耗人!
「好了,可以進來了。「王衡笑道。
白姨點點頭,率先跨過門檻。
林晨緊隨其後。
一進屋,光線就暗下來。
白姨順勢在桌上點燃了油燈,昏黃的光把屋子照得影影綽綽。
林晨借著光掃了一圈,沒看見鼓,也沒有任何能發聲的器物。
好像方才那陣鼓聲,像憑空生出,又憑空散了。
屋內陳設極簡。
一圈大通鋪貼著石牆,光禿禿的木板床,連草墊都沒鋪。
沒有窗戶,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潮氣,混著極細微的煙火味。
地方倒不小,足夠他們幾人並排睡下。
便是一支小型商隊全進來,也不覺擠。
「安全屋向來簡陋。這間已經算體面了,還有比這更將就的。」王衡道。
林晨點點頭,選了靠牆一側的鋪位。
他本能地不想對著門睡。
或許是因為趙明講的的那個故事,又或許是潛意識的本能。
林晨又隨手拿起桌子上的門閂,在手中掂了掂,
入手微沉,是鐵的,足有小孩胳膊粗。
林晨暗暗咋舌,不愧是安全屋!
.....
就在林晨幾人進入安全屋時,官道遠處,那支規模不小的商隊也緩緩停了下來。
車隊中央一輛古樸的馬車,車棚是暗青色的布幔,
四角垂著銅鈴,走起來叮叮噹噹地響。
此刻車隊一停,鈴聲也歇了。
一隻素手從車簾縫裡伸出來,揚了一下,
後面的車馬便依次收住蹄子,整支隊伍停得穩穩噹噹。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秀美的面龐。
沒人能想到,這偌大的車隊,管事的竟然也是一個年輕女子。
呂寧手裡拿著一張攤開的簡易地圖,地圖極為簡單,
只能看到圖上用筆標了幾處圈點,頗為醒目。
她側過頭,看向旁邊騎馬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虎背熊腰,肩寬得把馬鞍都襯窄了,
一看就是練剛猛路子的,可此刻騎在馬上卻是微微弓著腰,一臉猶豫。
「李叔,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就在這處安全屋歇一晚吧。」
呂寧把地圖上標記的那一處點了點。
李叔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小姐,咱們借的是榮昌號的路線。這處安全屋的位置,圖上沒錯。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