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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不要聽

2026-09-06 16:10:20 作者: 用戶65992356

  林晨搖搖頭,看了一眼天色。

  剛才還有一抹夕陽掛在天邊,轉眼之間就已經快要黑了。

  野外的天氣果然說變就變,天色暗下來的速度比城裡快得多。

  果然在野外一切都不能按照城裡的習慣。

  他轉身進了屋,順手把門關上。

  鐵皮木門合攏的那一瞬間,屋外的風聲和暮色全被隔絕了,

  室內安靜下來,只剩下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

  像是把里外兩個世界徹底切開了。

  一進屋,他就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氣。

  桌上多了一根線香,灰白色的,已經點燃了,

  細細的一縷白煙筆直地升起來,在屋頂的高度散開,變成一層薄薄的煙氣懸浮著。

  香氣和守夜油那種厚重沉鬱的味道完全不同,更輕、更淡,有一種草木被焙過之後的清冽。

  守夜香。

  林晨坐在鋪位上,目光落在那根線香上,心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老槐養身法能看到人體的火爐,那這守夜香呢?能不能看到?

  他閉上眼,運起了老槐養身法的感應。

  片刻之後,他微微睜開了眼。

  在老槐感應之下,隨著守夜香的煙氣擴散,他能看到屋子裡多了一層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極淡,若不是他刻意在用養身法去觀察,

  很容易就會被當作是油燈的火光在牆壁上的反射。

  可仔細一看就能分辨出來,那些光點是懸浮著的,

  細碎得像撒進空中的金粉,隨著煙氣緩緩流動,

  在屋頂和牆壁之間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屏障。

  這些光點……和王衡做儀式時濺灑出來的火星很像。

  一個念頭冒出來....難不成守夜香點燃之後,

  就相當於時時刻刻有人在屋裡做著儀式?

  他壓下這個想法,沒有深究。手裡動作沒停,開始整理鋪位。

  對面靠牆一側,白姨和李映雪已經選好了鋪位。

  白姨挑了靠外的一側,把裡面的位置留給了李映雪,

  自己在鋪沿上坐下,解下了腰間的長劍橫放在膝頭。

  

  李映雪坐進去之後也沒多話,把外衫疊好墊在身側,靠著牆微微閉上了眼睛。

  王衡左右看了看,自然不敢去跟白姨她們擠。

  他本來想朝林晨那邊挪一挪,可想了想還是算了,

  自己一個中年人湊到年輕人跟前睡,怎麼看都彆扭。

  他在正對門的鋪位上坐下,脫下外褂疊好墊在腦後,仰面躺了下去。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油燈的火焰在燈盞里穩穩地燒著,

  守夜香的白煙依舊不急不緩地上升。

  林晨坐在鋪位上,手撐著床板,感受著掌心底下床板的觸感。

  他忽然開口了:「王掌柜,這間安全屋……出過問題嗎?」

  王衡剛躺下去,正把胳膊枕在腦後,聞言愣了一下,又坐了起來。

  其他幾人的目光也齊刷刷地看過來,白姨的手下意識按在劍鞘上,李映雪也睜開了眼。

  王衡想了想:「這石材砌築的安全屋,

  即便是放在萬寶樓自家的安全屋裡,也算是不錯的規格了。不過……」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前幾年,這間安全屋還真出過問題。」

  林晨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正搭在鋪位的床板邊緣,一寸一寸地摸著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

  床板是粗木板拼的,年頭久了有些翹曲,

  表面被人刻過、划過,留下了各種深淺不一的痕跡。

  指腹順著其中一道劃痕摸過去,覺得那劃痕的走向和力道不太像隨手畫的。

  他把手指壓在那道痕跡上,放緩了速度,一寸一寸地辨認。

  王衡的聲音還在耳邊:


  「這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說這間屋子有段時間被人封了,後來才又重新投入使用。」

  林晨的指腹停住了。

  他摸出來了。

  床板上的刻痕是字。

  王衡看了眾人一眼,猶豫了一下,「你們確定要聽嗎?」




  他的手指還壓在床板的刻痕上,已經摸出了那確實是幾個字。

  歪歪扭扭的,筆畫很淺。

  他順著筆畫的走向默讀了一遍,心頭猛地一震。

  「不要.....聽!」

  三個字,像是刻字的人一邊刻一邊在發抖,收筆的地方劃出了好幾道雜亂的尾巴。

  王衡沒有注意到林晨的異樣,繼續說了下去:

  「三年前,有一支商隊在這間安全屋裡過夜。

  第二天早上清點人數,才發現少了一個人。當時守夜的人不止一個,

  所有人都可以確定,中途並沒有人打開過門出去。」

  白姨聲音沉了幾分:

  「失蹤了?這種屋子不開門的情況下,人怎麼會失蹤?」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層明顯的質疑,像是對這個說法不太信服。

  若她是當時的管事,絕不會草率往黑霧上推。

  商隊出門在外,幾個人鬧矛盾是常有的事。

  輕易斷成「失蹤」,那才是活見鬼。

  林晨暗暗點頭。

  這中年美婦比他想的要細,不僅風韻猶存,還洞悉人心,幾句話就點到了關鍵處。

  他不由得又多看了這位白姨一眼。

  白姨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眉頭微挑。

  王衡搖了搖頭:「確實。當時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

  畢竟車隊鬧矛盾,消失個把人,大家統一口徑瞞過去,也是常有的事。」

  他的聲音低了低,「可是……」

  他頓住了,嘴唇動了一下,那後半句話在喉嚨口轉了兩圈,沒吐出來。

  白姨眉頭一擰:「猶猶豫豫的做什麼?說。」

  林晨心頭一緊,無論是床板上的刻字,還是別的原因,本能地覺得下面的話不適合再說下去。

  他剛要張嘴制止,可王衡的話已經先一步出了口。

  「對於這事的看法,後來大家還在爭執的時候,有一支商隊主動請纓。

  那人自以為深諳人心,對這事頗為不屑,說了一句話...」

  王衡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他說,難不成黑霧還會識人不成?若不然怎麼只會專挑普通人!」

  顯然他是不信失蹤的那套說辭的。

  油燈跳了一下,屋裡的光線晃動了一瞬。

  「然後他上路了。」王衡的聲音輕了些,「帶著他的商隊。」

  屋裡安安靜靜的,守夜香的白煙還在不急不緩地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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