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著他,等他後面那句。
「然後他也失蹤了。」
話音落下,屋子裡沉默了片刻。
林晨後背有些發涼。
一次是偶然,兩次呢?
至於第三次?
怕是沒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賭了。
那人說的話確實有道理,如果黑霧不識人,那他應該沒事才對。
可他也消失了。
眾人一時無言。
白姨似乎還要追問,林晨眼疾手快,搶在她前頭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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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沒想到坐馬車也這麼累啊!」
說著還伸了個懶腰,一副身子骨被顛散了架的模樣。
白姨的話被堵了回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現在的年輕武者,都這麼脆皮了?趕點路也能喊累。
不過被他這麼一打岔,王衡那個故事也就斷在了那兒。
林晨暗暗鬆了口氣。
他本能地不想讓王衡把故事講完。
那行刻在床板上的字,讓他後脊樑一直發涼。
夜色漸深,眾人和衣而眠。
林晨迷迷糊糊間,聽到「咚」的一聲。
他猛地睜開眼。
屋裡一片死寂,只有王衡和對面鋪位上幾道勻長的呼吸。
他凝神聽了片刻,什麼也沒有。
就在他以為剛才只是幻聽時,那聲音又響了。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極有規律,不急不緩,
像誰在門口耐心地等著,等著他應聲。
林晨徹底清醒了。
他聽清了,這聲音,來自屋外。
有人在敲門!
他借著守夜香那一點微光,飛快掃了一眼。
王衡、白姨、李映雪,三個輪廓都安安靜靜躺在鋪上,
呼吸如常,沒有半分醒來的跡象。
那屋外是誰?
他心頭猛地一跳。莫非是瘦竹竿來了?
又立刻搖頭。瘦竹竿若來,早該喚他名字了。
可這敲門聲,只敲,不說話,像在同他玩一場不能答應的遊戲。
門外似乎察覺到了他醒來,那「咚、咚」聲驟然密了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
一下追著一下,像在擂一面極小極小的鼓。
可即便如此,屋內三人依舊沒醒。
林晨心頭暗道不妙。
就這樣,他半睡半醒地熬過了一夜。
翌日清晨,王衡剛一睜眼,就看見林晨頂著兩個發青的眼圈坐在鋪邊,不由奇道:
「林晨,你昨夜沒睡好?」
這話一出,白姨和李映雪的目光也聚了過來。
林晨掃了幾人一眼,誰都神情如常,顯然沒人聽見昨夜的敲門聲。
他打個哈哈:「昨夜想起王掌柜說的那個故事,越想越睡不著,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宿。」
白姨輕哼一聲:「就這點膽子,還敢出遠門。」
林晨沒接她這茬,心裡卻翻湧著一個念頭。
昨夜是巧合嗎?
只有他摸到了那三個刻字。
也只有他聽到了那扇門被敲了一整夜。
王衡、白姨、李映雪,三個人睡在他旁邊,誰都沒聽見。
恰在這時,王衡這時「咦」了一聲,俯身看了看門邊的油燈:
「這守夜油竟然燒完了?還好屋裡還點著守夜香。」
林晨快走兩步來到門邊,抬頭看了一眼油盞,燈芯燒成了一截焦黑,
軟塌塌地趴在盞底,油盞底部幹得連一滴底油都沒剩下。
王衡還在那兒嘖嘖稱奇,嘴裡念叨著這守夜油怎麼消耗得這麼快。
按照這個速度,怕不是昨夜黑霧裡真有東西來過?
不過好歹昨夜平安無事,不幸之中的萬幸!
即便有守夜香鎮著,可沒人敢說黑霧就一定進不來。
安全屋裡睡一夜,跟賭命也差不了多少。
李映雪看了林晨一眼,她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師弟,你昨晚若是沒睡好,可以上車補一補。我讓他們趕慢些。」
李映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可白姨正在系馬鞍的動作頓了一下。
開什麼玩笑?
讓一個小子在馬車上睡覺,她家小姐在一旁守著?
這合理嗎?
她剛要開口,林晨的聲音先一步傳了過來:「這不合適。」
林晨乾咳了兩聲,聲音不大,但語氣很肯定。
「李師姐,沒關係的。」
白姨手上的動作鬆了半分,回頭看了林晨一眼,神色有些緩和。
小子,懂事啊。
李映雪看了林晨幾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掀開車簾上了馬車。
白姨也跟著跨上馬背,抖了一下韁繩,馬蹄在原地踏了兩步。
今日要趕的路程不短,下一個安全屋還遠,所以天剛亮就得動身。
王衡在旁邊朝林晨眨了一下眼睛。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行啊小子,有前途。
林晨訕訕地笑了一下,沒接他的眼神,
正要往車轅上坐,就看見王衡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
那笑容凝固在嘴角,目光越過林晨的肩膀落在遠處,
語氣比剛才沉了不止一個調:「前面的車隊……出事了。」
林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昨天看到的那支龐大車隊,此刻已經沒了昨日的整齊。
原本排成一條長龍的馬車此刻散開了一些,幾輛擠在一起,幾輛偏到了路邊的草地上。
有人在車馬之間跑動著,身形穿梭,像是在清點人數。
隔著老遠都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呼喝聲傳過來,顯然是在強行維持秩序。
那慌亂的勁兒,顯然出了事。
在野外,若是隊形亂了,人心就容易散。
而人心散了,不用黑霧上門,隊伍自己就會出事。
林晨的面色沉了下去。果然,昨天晚上不安全。
王衡嘆了口氣:「走吧。一路上這都是常事。
即便是武者,稀里糊塗地失蹤也是常事。」
林晨點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隨著王衡一聲「駕」,車輪緩緩向前,駛向那支剛經歷過一場變故的車隊。
馬車緩緩經過那支龐大的車隊時,車輪壓在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衡壓著嗓子說了一句:「到了。」
不用他提醒,林晨已經知道了。
因為他脖頸上那個圓環此刻正微微發燙,那熱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沿著皮膚往四周擴散,像有一塊被火烤過的鐵片貼在了鎖骨上方。
這意味著那支外來的商隊裡,有不少人都沾上了黑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