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支亂成一團的車隊，此刻竟然已經開始重新啟程了。
這麼快！
林晨不由得暗暗吃驚。
馬車歸攏，人歸位，隊形雖然比不上昨日整齊，可已經沒有剛才那種慌亂的氛圍了。
從停下整頓到重新出發，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林晨雖然不懂什麼管理，可他也知道，在損失了人手的情況下，
能這麼快穩住局面讓車隊重新上路，這份手腕就絕不簡單。
就這樣，兩支隊伍在官道上遠遠吊著，一前一後，不遠不近。
官道上揚起兩道蒙蒙的塵土。
王衡回頭看了一眼，悠悠地說：
「看這樣子，他們今晚和咱們落腳的地方是同一個。」
後面那支商隊的路線確實在和他們重合。
中途經過了好幾個岔路口，林晨注意到那支商隊一個都沒有拐彎，
始終和他們保持著同樣的方向。
「王掌柜，咱們走的不是萬寶樓的路線？」
林晨疑惑。
昨天他還聽王衡說這支外來商隊用的是榮昌號的路線，跟他們不是一個路數。
怎麼晚上還能再一個地方落腳？
「他們的車隊出事了，作為管事，大概率是要換路線的。」
王衡抖了抖韁繩，
「剛剛我還不太確定，現在可以肯定，他們的目的地是歸來客棧。」
歸來客棧？
林晨狐疑。這荒郊野嶺的地方，還有客棧？
「這一路上雖然有安全屋，可論舒適度遠不及客棧。」
王衡解釋道，「說是客棧，其實就是大型的安全屋。
而且咱們人少，住客棧人多，真遇到什麼事，總有高個子頂著嘛。」
林晨點頭，覺得這話在理。
有客棧還是住客棧的好，如果依舊只有他們四個人，
待在一間封閉的屋子裡，那一夜敲門聲響個不停的滋味，他實在不想再嘗第二回。
如果是在客棧，人多眼雜，真要出了什麼事，他只需要比別人跑得快些就成了。
就這樣，一路上緊趕慢趕，
終於在日落前的最後一刻，馬車停在了一座大院子門前。
那院子比沿途見過的任何一座安全屋都要大得多，
青磚圍牆足有一人多高，門樓也是磚石壘砌的，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四個大字「歸來客棧」。
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馬車，有小廝打扮的人在門前跑來跑去地招呼客人。
「客官！這邊走！」
一個小廝快步迎上來，引著王衡的馬車往側面的一處空位去。
林晨跳下馬車，腳踩在夯實的平地上，抬頭看了看這座客棧的門面。
他剛站穩，餘光就瞥見旁邊也有一輛馬車正在停下。
正是剛剛那支商隊的馬車！
車簾掀開開，呂寧從裡面彎腰出來，踩在踏板上站穩，
抬頭的瞬間正好和林晨的目光撞上。
她有些詫異想不到在這種地方還能見到林晨。
不過旋即瞭然，這是客棧，在這遇到也不奇怪。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林晨也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王衡從車轅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到林晨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這歸來客棧有不少商隊的管事都在這兒落腳。
如果想要換路線，這裡是最方便的地方。」
林晨嗯了一聲，抬頭打量了一眼客棧的門面。
灰磚牆上爬著幾道深色的水漬，門板上了黑漆，窗欞里透出昏黃的燈光。
門口人來人往的，有正在卸貨的夥計，
有牽著馬匹準備去後院的小廝，還有幾個穿短打的漢子蹲在牆根下抽菸袋，
看著倒是熱鬧。
王衡繼續低聲道：「這是方圓百里最大的一處安全屋，
有熱水，有熱飯，還能探聽一下路上的消息，
所以不少小型商隊即便是繞遠路也願意來這裡歇腳。
久而久之，這客棧也就越來越大了。」
林晨瞭然。
這客棧不僅僅是補充補給的地方，還承擔著一部分社交的屬性。
在這條線上跑的商隊多了，大家聚在一起，互換消息、打探路況、談生意，
比在荒郊野外的安全屋裡各自悶著強得多。
不遠處的暗青色馬車旁邊，呂寧正在低聲吩咐身邊人幾句什麼，
李叔站在她旁邊，目光朝林晨這邊掃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
「小姐，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李叔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呂寧想了想，又看了林晨一眼。
隔著一小段距離，她能看出這少年的年紀不大，
身上的氣息凝實沉穩，不像是一般跑腿的隨從。
她若沒看錯，這少年怕在二品與三品之間。
如此年輕的三品，太駭人。可即便是二品，這年紀也絕不簡單。
她點了點頭：「李叔，你去打個招呼即可。」
李叔應了一聲，轉身朝林晨這邊走來。
他人高馬大，步子也大，幾步就走到近前，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林晨正跟王衡說著話，一道渾厚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這位……小哥？」
林晨轉頭看去，正是那個虎背熊腰的中年漢子。
走近了才看得更清楚，這人肩寬背厚，腰板挺直，兩隻手掌又大又厚。
他在林晨面前站定，拱了拱手：
「在下李忠，那是我家小姐。我等是寒山郡來的商隊，
前面路上聽說不太安生，有支商隊失聯了。小哥一路走這條路，還要多加提防。」
他說話的時候，林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正看見呂寧站在幾步開外，沖這邊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致意。
林晨抱拳回了一禮，沒有多說什麼。
李忠打過招呼之後也不多留，轉身回去了。
林晨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寒山郡的商隊？
跨郡貿易的門檻比郡內跑商高出不止一籌，
能做這種生意的，背後多半有底子。
王衡也湊過來低聲道：
「不簡單。跨郡的商隊，不是誰都能拉的起來。咱們還是別招惹為好。「
林晨嗯了一聲，目光在那支車隊的旗幟上停了一瞬。
旗面上繡著一個「呂「字，針腳細密，邊角處還綴著一條暗紅色的滾邊。
他記下了這個字，沒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