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認得可是有人認得。
「這是呂家的車隊？！」
旁邊有人低低說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
「哎呦，還真是！想不到呂家的生意都做到咱們霧水郡來了。」
另有一人接話。
林晨又多看了一眼那面旗幟，轉身跟著王衡邁進了客棧的門。
一進門，一股熱騰騰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大堂里擺了七八張大方桌，幾桌人正圍著吃飯說話，
碗碟碰撞的聲響混著談話聲，熱熱鬧鬧的，空氣里飄著羊肉湯的濃香和麵食的麥味。
靠里的櫃檯後頭坐著個胖掌柜，圓臉，笑眯眯的，見人進來就拱手招呼。
「幾位客官，小店現在有熱水，羊肉，陽春麵！」
王衡伸出四根手指：「四碗陽春麵，兩盆羊肉。再來兩間上房。」
「好嘞！」胖掌柜拖長了調子應了一聲，
引得不少人回望林晨幾人，畢竟李映雪和白姨的氣質，走到哪都註定是焦點。
林晨幾人在角落一張空桌旁坐下。
王衡坐下之後活動了一下肩膀，看向林晨：
「這地方也就有陽春麵了，只能將就一下。」
林晨點頭。野外能有熱飯就不錯了，他沒那麼講究。
他趁著等面的工夫打量了一下客棧的格局。
一樓是吃飯的大堂，擺了十來張桌子，靠里的位置還有幾張小桌；
二樓和三樓顯然是客房，有人端著木盆上上下下，腳步踩在木樓梯上咚咚響。
地方不小，住下百來號人不成問題。
他剛收回視線，就看見那商隊小姐從門口進來了。
身邊跟著李忠，李忠沒往桌子那邊去，
而是徑直走到櫃檯前，俯身跟胖掌柜低語了幾句。
胖掌柜臉上閃過明顯的錯愕，隨後連連點頭，聲音壓得極低，林晨聽不真切。
呂寧在李忠離開之後，在林晨隔壁桌坐了下來，
後背挺直，手擱在桌面上，安安靜靜地等著。
她帶來的幾個隨從沒跟她一桌，在旁邊的位置散開了坐，目光都往外。
「您的陽春麵！」小二很快端著托盤過來，把四碗面依次擺在桌上。
麵湯清澈見底，上面飄著一層碧綠的蔥花和幾滴香油，熱氣裊裊地升起來。
林晨剛拿起筷子，還沒來得及下口，大堂里就響起了一聲呵斥。
「哪來的乞丐！滾一邊去！」
他循聲看去，一個富家公子模樣的年輕人，正一腳踹在牆根一個邋遢漢子身上。
那漢子縮在櫃檯旁，衣衫襤褸，頭髮亂蓬蓬的，被一腳踹翻在地，也沒吭聲。
那漢子只是看著邋遢，倒也不像真乞丐。
富家公子收回腳，拿鞋尖在地上蹭了蹭，像沾了什麼髒東西，嘴裡嘖了一聲：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你這種貨色也配蹲在牆根？臭得小爺心煩。」
身後一個瘦高個跟班立刻湊上來，腰彎著，臉上堆著諂笑：
「我們才哥讓你滾，是給你臉！再不滾打折你兩條腿，晚上扔野地餵黑霧去！」
這話一出，旁邊幾桌人都皺了皺眉。
這公子未免太霸道了些。
那邋遢漢子雖然邋遢但也沒乞討，只是縮在櫃檯一角，
不礙誰的事，偏就惹上了這麼個主兒。
有人臉上露出憤憤之色，可目光掃到那富家公子身後站著的七八個護衛。
這些護衛各個腰裡都挎著刀，站得筆直，目光不善地在屋裡掃著，
便又把話咽了回去，一個個縮了脖子，低頭扒自己碗裡的面。
他們都是跑商的，出門在外最要緊的是和氣生財，寧少一事不多一事。
這夥人看著就不好招惹，為個素不相識的乞丐犯不上搭進去自己。
富家公子將眾人的反應收在眼底，嘴角扯了一下，
又朝剛才那個握拳頭的年輕人掃了一眼，罵了一聲：「慫貨。」
那年輕人臉漲得通紅，到底沒敢吭聲。
牆角那邋遢漢子原本縮著一動不動，這時卻忽然抬起了臉。
亂糟糟的頭髮底下露出來一張瘦削的臉，顴骨很高，眼眶深陷。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黃牙，嘿嘿笑了兩聲：
「嘿嘿……你也聽到了吧？嘿嘿……聽到了....會死哦。」
他的聲音不高，可落在大堂里卻格外清晰。
那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嗓子眼裡卡著一層砂紙，聽上去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富家公子的面色僵了一瞬，隨即又沉了下來。
他上前兩步，靴子抬起來，一腳踹在漢子心口：「你他娘的找死！」
那漢子被踹得彎成蝦米，咳嗽兩聲，也不還手，只是笑，笑得讓人發毛。
胖掌柜這時才從櫃檯後跑出來，小跑到兩人中間，彎著腰賠笑：
「行了行了，這位少爺，您消消氣。一個瘋子而已，犯不著跟自己的身子置氣。」
「啪！」富家公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胖掌柜圓臉一歪，踉蹌了半步。
他甩了甩手，冷聲道：
「不跟他置氣？那跟你置氣？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勸？」
瘦高個跟班立刻上前，一把揪住掌柜衣領：
「我們少爺要上房！最好的上房！快安排！在安排人上熱水！快！」
胖掌柜捂著半邊臉，還在賠笑：「真....真不巧，上房沒了。前頭來的客商多，早就住滿了……」
富家公子的眉頭挑了起來。
今個出門沒看黃曆？一個個都跟他犯忌諱？
他目光往大堂里一掃：「最後一間是誰定的？給本少讓出來！」
身後幾個護衛齊齊往前邁了半步，刀柄從腰側露出來，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林晨見這架勢，和王衡對了個眼神，沒出聲。
富家公子看向旁邊一桌那個剛剛握拳頭的年輕人：「是你訂的？」
那年輕人連忙擺手搖頭：「不、不是我！我們住的是下房！」
所謂下房，就是比上房小些、陳設簡單些的屋子。
通常是普通人或是下人住的地方，
但是這種野外的客棧，上房和下房本就沒多大區別。
而且歸來客棧本就沒幾間上房，偏今天全住滿了。
眼看那富家公子要一桌桌問下去，這生意還怎麼做？
胖掌柜心下有些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