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後問一遍，」富家公子的聲音拔高了半截，
「到底是誰搶了我的上房！自己站出來！」
胖掌柜一臉為難地搓著手，嘴唇動了動，可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不敢得罪這位程家少爺，可上房的客人他也不能去攆，正兩頭為難著。
隔壁桌的呂寧站了起來。
「是我訂的。」
她的聲音不高，但大堂里的人都聽見了。
李忠不知何時已經進了門，幾個隨行護衛也隱隱圍上來，不動聲色地將呂寧護在中間。
富家公子眉頭一挑，沒想到還真有人敢認。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呂寧臉上時，明顯頓了一下。
那眼神從最初的興師問罪，慢慢變成另一種東西。
他理了理衣襟，擠出一個自以為得體的笑：
「這位……小姐。在下乃是郡城程家，程才。不知姑娘芳名？」
他話音落下，身後的人群里有人低低地驚呼了一聲：
「程家？是那個程家？」
「還有哪個程家？！郡城三大家族的那個程家！」
「程家在郡城那可是一等一的勢力，誰惹得起？」
眾人恍然，怪不得這人敢如此狂妄，原來是有後台撐著。
程才聽著那些驚嘆聲，嘴角微微翹起，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郡城程家這個名頭，從來都好使，不少姑娘聽到這名字就主動靠過來了。
可呂寧只是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程家？
她沒接話，目光平平靜靜地看著程才，淡淡道：
「這上房是我訂的。這位公子還有事嗎？」
程才臉上的得意凝了一瞬，隨即又化開了。
對待這種女子，他的耐心一向很足！
他擺擺手，臉上掛著笑：「無事無事，驚擾到姑娘了。」
話雖如此，目光卻像黏在呂寧身上。
目光在呂寧凹凸有致的身段舔過。
以前哪個女子聽到他的名頭不都是欲拒還迎的，這位倒好，像是沒聽見一樣。
越是這樣，他越覺得有意思。
呂寧眉頭微蹙，側過臉去。
李忠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站，擋住了程才的視線。
程才也不惱，目光越過李忠，往呂寧身後一瞥，眼睛更亮了。
後面桌邊還坐著兩個美人。
一個風韻猶存，一個氣質清冷。
一個比一個養眼。
他暗暗叫了聲好，這趟出門還真是來對了
兩個都是他的菜，都長在了他的心尖上！
至於倆女旁邊坐著的林晨和王衡，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忽略了。
一個清秀少年，一個中年掌柜，有什麼好看的？
程才朝那張桌子走了兩步，目光落在林晨身上，上下一掃，嘴角撇了一下：
「小子，滾一邊吃去。」
林晨正夾著麵條往嘴裡送，聞言筷子頓了一下。
跟他說話？？
程才見他沒動，眉頭擰了起來，又補了一句：
「聾了？讓你滾一邊去，沒聽見？」
林晨把筷子上的麵條吃了，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抬起頭看了程才一眼。
林晨那不緊不慢的態度，尤其是那張比他還清秀的臉，讓他越看越不爽。
林晨心頭一嘆。好好吃個面都能惹禍上身。
弱小就是原罪啊！
他看向王衡，面露無奈之色。
王衡正沖他使眼色，那意思很明顯，別動，別出頭。
霧水郡程家的能量他比林晨清楚得多，
在郡城這一片地方，程家說句話，地皮都要抖三抖。
萬寶樓雖然不怵他們，可犯不著為了一個上房的事跟程家的小輩撕破臉。
王衡起身，臉上堆起和氣的笑，朝程才拱了拱手：
「這位少爺，我們是萬寶樓的人，就在這兒歇一晚就走，
明兒一早便騰出屋子來。您要是急著住，不如湊合一晚……」
「萬寶樓？」程才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王衡一眼，嗤笑一聲，
「一個掌柜，也配跟我談條件？」
王衡的身份被他一語道破。
王衡笑容不變，語氣更軟了幾分：
「不敢談條件。出門在外，和氣生財，少爺您說是不是？」
程才哼了一聲，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
身後的瘦高個跟班湊上來，壓低聲音：
「才哥，萬寶樓可不好惹。這事兒我看算了吧。」
程才猶豫了一下。
萬寶樓的名頭他當然知道，真要鬧大了家裡那邊也不好交代。
可話已經放出去了，就這麼縮回去，面子上過不去。
就在這時，牆根下那邋遢漢子又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嘴角掛著一道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又低又啞：
「嘿嘿……聽到了……會死哦……嘿嘿……」
聲音不大，可在安靜下來的大堂里格外清楚。
林晨心頭一動，朝那漢子多看了一眼。
他覺得這漢子口中的話似乎別有深意....
王衡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果然，下一刻程才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林晨，一字一頓道：
「小子，我跟你說話呢。滾一邊去！」
他的目光根本沒看王衡。
萬寶樓他惹不起，可一個萬寶樓的掌柜，還不至於讓他程才退讓。
至於林晨，那張清秀的臉他越看越不順眼，
尤其是那副不緊不慢吃麵的模樣，像是在拿他當空氣。
王衡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再說什麼，可林晨已經站了起來。
林晨放下筷子，慢慢站起身，目光平直地迎上去：
「你讓我滾哪兒去？」
聲音不大，可大堂里每個人都能聽見。
後廚門口端著湯碗的小二愣在原地，胖掌柜捂著自己紅腫的臉也抬起了頭，
那桌剛才還在嘀嘀咕咕的幾個人也閉了嘴，齊刷刷地看過來。
似乎不敢置信有人敢和程家的人如此說話！
林晨絲毫沒有理會周圍人的目光，他算看出來了，單憑萬寶樓的名頭，還鎮不住這位程少爺。
郡城程家，他不知道。
但今晚這碗面，怕是沒法安生吃完了。
程才氣急反笑：「呵呵。」他還沒見過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旁邊幾桌已經壓低了聲音議論起來。
「哎呦，這是哪家的後生啊，惹上程家了？」
「沒聽說是萬寶樓的嘛！說不得是萬寶樓的貴客呢！」
「我看不像。應該是和萬寶樓有點關係而已。招惹上程家，這小子慘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