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偷偷往林晨這邊瞥了一眼，又看了看他旁邊的李映雪和白姨，咂了咂嘴。
這小子身邊還帶著兩個氣質不凡的女人，這下更要命了。
自古紅顏出禍水啊！
程才身後那七八個護衛，已經一字排開，手按刀柄，眼神不善地盯著林晨。
只要程才一開口，他們就能把人按在地上，
像方才那個邋遢漢子一樣，當成一條野狗。
大堂里的空氣像是凝住了一瞬。
林晨微微感應了一下對面幾人的氣息。
幾團火爐，大小不一。
站在最前面那個挎刀的護衛氣息最盛，火爐燒得最旺，約莫是三品的路子。
其餘幾個護衛火爐弱了一截，二品或者一品，但氣息都還算穩，不是花架子。
連那個瘦高個跟班也有一品底子，只是氣息有些虛浮。
這麼一支隨行隊伍，放在青林縣也算不弱了。
程才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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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這荒郊野外，死個人跟死只雞是一樣的。本少給過你機會了，你把握不住啊。」
他說著，抬起手就要往林晨臉上拍。那動作帶著十足的輕蔑，像在拍一條不聽話的狗。
手還沒碰到臉，下一刻，林晨動了。
他抬手一抓，五指扣住了程才的手腕。
動作不快，可准，力道也足，程才的手腕在他掌心裡像被鐵鉗夾住了一樣。
「啊！你找死！」程才尖叫出聲，想掙開，可手腕被攥得死死的，紋絲不動。
鑽心的痛感順著骨頭蔓延全身，讓他渾身止不住發顫。
幾個護衛面色一變，齊齊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刀光在油燈下一閃，大堂里幾桌人嚇得往後縮了縮，屏住了呼吸，生怕捲入這場禍事。
瘦高個跟班往前跳了一步，指著林晨的鼻子：
「小子，這下誰都救不了你了！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敢動程少，你今天必死無疑！」
林晨低頭笑了一下。
威脅嘛？沒有人可以威脅他兩次。
他指尖微微收緊：
「你以為，憑你的身份，憑身邊這幾個人，就有資格拿捏我的生死？」
話音落下，他手上微微用力，猛地往下一壓。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大堂里響起來，清清楚楚。
程才的手臂以小臂中段為軸，肉眼可見地彎折成了一個不該有的角度。
在場的人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人嘴裡含著的面忘了嚼，有人手裡的筷子掉了都不知道。
這小子好狠，程家的人都敢打，下手還這麼幹脆。
林晨低著頭，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手下看來並不在乎你的死活，還敢拿刀指著我。」
他緩緩抬眼，淡淡掃過持刀的幾名護衛，
最後目光落定在方才叫囂的瘦高個跟班身上。
那目光平平淡淡的，卻像一潭萬丈寒淵。
程才臉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扭過頭看向瘦高個，聲音都在抖：「你要害死我嘛！」
瘦高個訕訕地往後縮了半步，嘴唇動了動，可什麼都沒說出來。
可場上局勢依舊緊繃。
幾名護衛手中長刀未收，鋒利的刀尖始終死死對準林晨，眼底凶光畢露。
他們久經行事，篤定對方只是威懾，料定林晨不敢真的對程家嫡系下死手。
林晨垂眸，淡淡瞥了一眼僵持的眾人，掌心之上，再度緩緩加了一分力道。
「啊...！」程才又是一聲慘叫，比剛才還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晨幽幽道：「我不喜歡再說第二遍。」
程才扯著嗓子罵了起來：「把你們的刀收起來！收起來！都聾了！」
幾個護衛對視了一眼，這才慢慢把刀收了回去，刀鋒入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大堂里的空氣鬆了一線，可誰都沒敢喘大氣。
王衡在一旁看得手心全是汗。
三大家族的嫡系，這可不是他一個萬寶樓縣級掌柜能得罪得起的。
這下麻煩大了，大到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就在這時，李映雪皺了皺眉。
「你的叫聲好吵啊。」她看向程才，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的菜咸了。
然後她偏過頭看了林晨一眼：「師弟，這等人犯不著你出手。」
她說著轉向程才，聲音依舊不高不低：
「我讓師弟放了你，你應該不會再大吵大鬧吧。」
程才連連點頭，點頭的動作又急又用力，疼得他嘴角直抽，可他不敢停。
李映雪朝林晨微微眨了一下眼：「師弟，放了他吧。」
林晨心頭動了一下。
他不知道李映雪是什麼意思，可她那一下眨眼他看清楚了。
他沉默了一瞬，手上一松。
程才的手臂從他掌心裡滑落，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被瘦高個跟班一把扶住。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一起一伏，像是剛從水底撈上來的人。
剛剛那一瞬間他真覺得自己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
那骨裂的聲音還在他耳朵里嗡嗡地響。
他扶著瘦高個的肩膀站穩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彎折的小臂，臉色陰沉。
林晨放手的那刻，他身後幾個護衛早就把林晨這桌人團團圍住，刀雖然收了，
可人沒撤，站成一個半弧，把林晨的退路都封了。
這下他們再無顧忌，只等程才一聲令下，就要血濺當場！
林晨嘆口氣，揚了揚手中的拳頭，看了一眼圍在四周的護衛。
看來最終還是免不了要打一場。
一味地退讓換不來和平。
他剛才還是太仁慈了，仁慈到任誰都覺得他軟弱可欺。
「住手。」
幾個護衛齊齊一愣，互相對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少爺退了？這可不是少爺的性子。
可程才已經轉身，捂著那條歪掉的胳膊，臉色鐵青，一步一步往樓上走。
護衛們忿忿地又瞪了林晨一眼，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胖掌柜連忙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彎著腰在前面引路，一顆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裡。
還好沒打起來，要是真打起來，不管哪一方在他這小店裡出了事，
他這客棧都脫不了干係。
看著程才幾人上了樓，大堂里的氣氛才慢慢松下來。
方才縮著脖子的人又敢開口了。
「這小哥膽子不小啊。」
「我看也是有點來頭。」
「難說，畢竟……」說話的人看了李映雪和白姨一眼，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可那意思誰都明白....衝冠一怒為紅顏的事，他們見得多了。
而且看林晨年紀，正是小頭控制大頭的時候。
林晨看著幾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裡有些詫異。
就這麼退了？
這個程才看著可不是吃虧的性子，手臂被生生拗斷了還能忍得下這口氣？
他旋即又搖了搖頭。
一個世家子弟的威脅，在他眼裡還不如沈擎的威脅來得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