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吱呀一聲把門推上,轉身看向那護衛。
「剛剛你上來的時候,大堂的人呢?怎麼沒人守夜?大堂的燈也是你們熄的?」
那護衛又是點頭又是搖頭,動作亂得很。
根本看不出要表達什麼。
林晨眉頭微皺:「好好說話。你沒發覺大堂不對勁嗎?」
護衛一怔,像是這才從被打斷胳膊的疼痛里回過神來。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嘴唇動了動,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大堂和我們無關。我出來的時候,大堂就沒有人。
黑漆漆的,連盞燈都沒留。我是摸著黑上來的。」
說到這兒,他像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麼,後背冒起了一層涼意。
林晨正要再問,一陣聲音忽然從樓下傳了上來。
「咚。」
「咚。」
「咚。」
又是三聲。
不過這次的聲音和之前的好像有些不一樣,更加讓人心悸和沉悶。
每一下都敲在了別人心口。
林晨心頭一動,看向那護衛:「你們還派了別人?」
護衛拼命搖頭,只差沒賭咒發誓。
林晨一直用老槐養身法感應著他的情緒,確認他沒有說謊。
緊接著,又是三聲。
「咚。」
「咚。」
「咚。」
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吱呀」,像是門被推開了。
聲音很小,聽不太真切,可在這死寂的夜裡,
那一聲微響像是被放大了好幾倍,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林晨的耳朵里。
片刻之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那護衛咽了口唾沫:「好像是二樓傳上來的。」
吱呀!
又是一聲門響。這回聲音清楚多了,是從樓下傳來的。
「有人嗎?救命啊!」
一道聲音在夜裡炸開,帶著一股子慌不擇路的驚恐,在這死寂的黑暗裡格外刺耳。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樓上樓下很快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腳步聲、開門聲、緊接著,一間接一間的屋子裡亮起了油燈。
剛剛那幾聲「咚咚」像是把整座客棧的人都驚醒了,此刻再被這一嗓子徹底點燃。
林晨看了身邊的護衛一眼。那護衛下意識縮了一下,生怕又挨一拳。
林晨低聲道:「等會兒你跟著我去大堂,看我眼色行事。」
護衛連忙點頭,至於為什麼要看林晨眼色行事,他搞不明白,反正不挨揍就行。
林晨拉開門的時候,隔壁甲字四號的房門也剛剛打開。
李映雪站在門口,身上披著一件薄衫,頭髮散著,沒有束起來,落在肩頭。
大概是剛被吵醒的緣故,她臉上還帶著一層淡淡的倦意,
眉眼間少了白日裡那股清冷,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如果說白天的李映雪清冷如霜,此刻卻多了幾分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嬌氣。
林晨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哼。」
一聲輕哼從李映雪身後傳來。
白姨站到了林晨身前,用身子把李映雪擋了個嚴實。
她顯然也是剛起,身上沒穿白日那身勁裝,
只披了一件寬鬆的里衫,平日裡被勁裝勒出來的苗條身條此刻徹底鬆開了,
該凸的凸,該收的收,胸懷更是比林晨想過的還要寬廣。
看不出你是這樣的白姨。
察覺到那中年美婦的目光越來越不善,
林晨咳了一聲,把視線往上挪。
「師姐,剛剛那聲音你聽到了嗎?」
李映雪從白姨身後探出半個頭來,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林晨身邊那個護衛身上:
「師弟,王衡呢?他是誰?」
她記得這張臉。
白日在樓下大堂,這人站在程才身後,是那伙護衛里的一個。
怎麼這會兒跑到林晨身邊來了?
林晨剛要開口解釋,隔壁甲字一號和二號的門也應聲而開了。
呂寧和李忠走出來,李忠身後還跟著兩個護衛,手都按在刀柄上。
李忠目光掃了一眼走廊,落在林晨和他身邊那個護衛身上,
眉頭微微一皺,然後看向了大堂的方向。
大堂已經被人重新點上了燈。
火光從樓下漫上來,把整座歸來客棧重新照亮了。
林晨扶著欄杆往下看了一眼,一樓大堂里已經站了幾個人,
都是商人管事模樣的打扮,正圍著櫃檯那邊說著什麼,臉色都不太好看。
其中有一個穿黑衣的,林晨有點印象,之前在大堂吃麵的時候見過一面。
那黑衣商人抬起頭,看向三樓的方向,面色不善
「出事了。我們的同伴剛剛不見了。」
不見了?
眾人眉頭一挑。
不見了,這個詞有些奇怪。和失蹤、走丟有些像,可意味截然不同。
林晨回頭看了那護衛一眼。
護衛連忙搖頭,兩隻手擺得飛快,意思是跟他無關。
黑衣商人站在堂中,臉色不太好看:
「剛剛清點了一下,我們商隊走丟了四個人。」
四個人。
一下就沒影了四個。
堂里幾個小商隊的人面面相覷,低聲議論。
林晨皺了皺眉。
這還只是這一家統計的。
王衡到現在還沒出現,說明失蹤的人數只會更多。
事情比他想的嚴重的多!
大堂里聚的人越來越多,樓上幾間客房的住客也披著衣裳下來了。
呂寧站在樓梯口,低聲跟李忠說了幾句,李忠點頭快步離開。
那黑衣商人一拍桌子,聲音壓過了堂里的嗡嗡聲:
「還有一件怪事,大堂的燈不知道被誰熄了。
我們下來的時候,掌柜的和那個瘋子都不在,夥計也不在。」
他目光不善地掃過幾個大商隊的人,話里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他在懷疑有人搞鬼。
李忠很快回來了,臉色比去時更沉,也沒刻意壓低聲音:
「小姐,我們商隊那兩個受傷的夥計,也不見了。」
堂里又靜了一瞬。
呂寧迎著那黑衣商人的目光看過去,語氣平淡:
「別這麼看我。沒人會動你商隊的東西。眼下更重要的是怎麼活過今晚,不是嗎?」
黑衣商人皺眉:「你什麼意思?」
現在這堂里有實力的人,無非是呂寧那支車隊、林晨這幾個人,還有二樓那頭程才一行人。
有本事讓一個商隊的人神不知鬼不覺消失的,也就這幾方。
他的懷疑不是沒道理。
林晨開口了:
「她說的很清楚。你要內鬥的話,現在不是時候。這不是普通的人禍。」
這話一出,大堂里炸了鍋。
幾個小商隊的管事對視一眼,臉色各異。
野外大商隊吞併小商隊貨物的事並不少見,有多少是黑霧、有多少是人禍,誰也分不清。
現在出了這種事,誰敢輕易相信別人。
那黑衣商人盯著林晨:「我們憑什麼信你!」
小商隊若是真被大商隊盯上,也不是沒有最後一搏的手段。
那就是把大門打開,讓所有人都一起完蛋。
林晨面色一沉。
「憑什麼?」
他頓了頓,迎著那商人直勾勾的目光:「就憑我手中的武力。」
眾人一愣。
連呂寧也忍不住看了過來,沒想到這個看著清秀的少年,還有這樣狂妄的一面。
果然人不可貌相!
林晨轉頭,看向白姨:「白姨,守住大門,誰敢靠近,殺。」
白姨一愣。
這小子竟然敢指使她。
她目光不善地瞪過去,林晨毫不退讓。
白姨沉默了兩息,沒再說話,轉身朝大門走去。腳步不重,可每一步踩在木地板上都發出悶響。
顯然在發泄悶氣,這個時候哪個不開眼的找她麻煩,她將毫不客氣!
林晨暗暗鬆了口氣。
方才那幾眼對視,他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他能確認一件事,這白姨絕對不是三品。
三品沒這個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