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有人轉身就想往樓上走。
人群里還是太危險了。
林晨將眾人的反應收在眼底，眉頭沉了沉。
規則有這麼簡單嗎？
如果只是「講故事的人沒事」，那床板上的「不要聽」又怎麼解釋？
那三個字分明是在警告後來的人，不要聽。
如果講故事的人能活，為什麼還要勸人別聽？
他忽然開口：「即便是講故事的人能活，可這也並不意味著要死一半人。」
眾人紛紛看過來。
林晨站起身，目光掃過幾張或驚或疑的臉，一字一句道：
「如果消失的是聽眾，那麼，如果聽眾也講故事的話，是不是聽眾的身份就變成了講故事的人？」
這話落下，大堂里安靜了一瞬。
有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又閉上了。
有人皺眉思索，有人眼神閃爍。
林晨只是站在那兒，不動聲色地聽著眾人的反應。
有人低聲開口：「如果真是這樣，那是不是就都不用死了？」
「傻狗！」旁邊一個人立刻罵了回去，
「怎麼可能都不用死？總得有講得慢的墊背！」
話音落下，那人不理周圍人的反應，一把拉住旁邊幾個相熟的，張嘴就開始講故事。
聲音不大，就他們的小圈子能聽見。
很快，另一邊也有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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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看在眼裡，心頭微微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這個方法不對。
可如果任由這些人繼續猜忌下去，誰都想讓別人當聽眾、自己當講故事的人，
這大堂里遲早要出事。
讓他們先動起來，用一件看起來有用的事占住腦子，比什麼都不做強。
呂寧站在旁邊，目光在林晨臉上停了片刻，若有所思。
她隱約猜到了林晨的意圖。
白姨靠在門邊，也看過來，低聲道：「小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林晨搖搖頭。
他心頭確實有了一些想法，可還不確定，得試一下才知道。
看到林晨這副樣子，白姨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火光映在他側臉上，那種不慌不忙的勁兒，在眼下這個局面里顯得格格不入，
可偏偏又讓人覺得靠得住。
林晨旋即壓低聲音，湊到呂寧耳邊低語了幾句。
呂寧聽完，眉頭動了動，隨即招來李忠，低聲吩咐了幾句。
李忠聽完點頭，轉身快步朝後院的方向跑了出去。
後院那邊住的人更多，也更雜，一旦亂起來比大堂還麻煩，林晨要先穩住那邊。
旁邊幾個想偷聽的人面露失望，顯然林晨這話不想讓他們聽到。
很快，人群之中有幾張臉鬆了下來，甚至還帶上了笑意。
他們已經講完了故事，按照他們自己的理解，算是安全了。
其中一個轉頭看向林晨這邊，揚聲開口：
「這位兄弟，你怎麼不講啊？」
這話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林晨這波人的動作他們看得一清二楚，從剛才到現在，
林晨這邊的人一個故事都沒講過。
這條規則也是林晨這邊先提出來的，沒道理他們自己不講。
如果「講故事就能活」這規則是真的，那他們怎麼還站得住？
不少人心裡又打起了退堂鼓。
林晨剛要開口，眼前忽然一暗。
大堂的燈火瞬間熄了。
十幾盞油燈像是被人同時掐滅了燈芯，連一點餘燼的光都沒留。
整間大堂被黑暗一口吞掉，伸手不見五指。
有人驚叫出聲，有人腳步亂響，有人撞到了桌子，碗碟落地的碎裂聲在黑暗裡炸開。
就在這時。
「咚。」
「咚。」
「咚。」
又是三聲悶響。
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楚。
像是落在眾人頭頂，又像是在耳邊響起來的，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三下落在自己身上的震動。
這一次，聲音就在大堂里！
黑暗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沒有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些「咚」聲之後再無動靜，像是敲完了這三下就收手了。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摸到櫃檯方向，掏出火摺子，哆嗦著去點燈。
一燈亮起，第二盞跟著亮，第三盞、第四盞，火光重新在大堂里舖開。
眾人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然後，大堂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磊子不見了！」
「我們管事的不見了！」
「剛才還站在我旁邊的！」
幾聲驚呼此起彼伏。
林晨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整間大堂，原本有些擁擠的地方此刻明顯空出了一片。
剛才還站在他左側不遠處正在講故事的幾個人，此刻少了一個。
靠柱子那邊，呂寧商隊裡一個熟悉的面孔也沒了。
櫃檯旁邊，黑衣商人帶來的人中間又缺了兩個。
燈火雖然亮了，可那股寒意反倒順著每個人的脊樑往上爬。
這黑霧果然不分貧窮與富貴，不分高貴與低賤，
從某種角度來說，倒是達到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公平。
管你是世家公子還是跑商夥計，管你帶刀還是空手，在那幾聲「咚」響面前，
沒有任何區別。
林晨下意識地看了看李映雪，又看了看門旁的白姨。
兩個女人都還站在那裡，身影完整，他微微鬆了口氣。
李映雪也正好看過來，對上他的目光，似乎也鬆了一下。
只有白姨，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往下壓了壓。
她忽然覺出，自家小姐頭一個關心的，好像已經不是她了。
她很生氣！
「磊子不是講了故事嗎？怎麼也消失了！」
開口的是一個夥計打扮的人，剛剛就是磊子拉著他們開始講故事，
「你是不是在騙我們！」
有人順著他的話，矛頭直指林晨。
「不對啊，剛剛沒來得及講的人，也失蹤了好幾個！」
燈滅得太快，不是所有人都有時間把故事講出來的。
林晨沒有開口，他在等。
等更多的樣本數據送過來。
一個案例說不清規則，兩個也不夠，得有更多的例子才能看出門道。
很快，李忠從後院匆匆而來。
他面色不太好看，幾步跑到呂寧身邊，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聲音不大，可恰巧能讓林晨也聽見。
「小姐，又消失了八個夥計。都是按照林小兄弟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