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寧皺眉沉思，轉頭看向林晨。
林晨心頭也是一動。按照他做的，也消失了？
那這事麻煩可就大了。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剛才「咚」聲響起的時間間隔。
從第一次聽見到剛剛的聲音，中間隔了多久？
他飛快地倒推了一遍，越算越覺得不對。
連一炷香都不到。
一炷香就是十分鐘到十五分鐘的樣子。
如果真是如此，這客棧里上百號人，不出一個時辰就要全部消失。
而且林晨還有一個更壞的猜測，他覺得時間間隔會越來越短。
一時之間，他的壓力不小。
黑霧果然不講道理。
有人指著李忠的鼻子：「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方法？故意看著我們送死？」
李忠眉頭一皺，嗓門也大了：
「我們商隊自己人也死了！怎麼叫看著你們送死！」
氣氛一時之間又有些激烈。
有人往前邁了一步，有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林晨皺眉看著這一幕，心裡清楚得很，眼下這情況最多兩次，根本撐不到一個時辰。
如果兩次之後還猜不透規則，大堂里這些人自己就會先打起來。
「那你剛剛背著我們去後院說了什麼！」有人不依不饒。
李忠看了呂寧一眼。呂寧點點頭。
李忠這才開口，聲音放平了些：
「我們是找了些人試了另一個方法。和你們的方法差不多，不過是一個人講故事，別人都不聽。」
眾人一愣。
有人追問：「那結果呢？」
李忠搖了搖頭。
眾人面露思索，有人低聲說了一句：「看來這個方法也不行啊。」
這客棧里不是沒有聰明人，瘋子那話早被人過了幾遍了。
只不過是林晨他們先提出了這個想法而已。
黑衣商人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還以為你們有什麼好法子呢。就這？」
他旋即提高了嗓門，環顧四周，「這兩次事，我倒是看出了點門道！」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看去，就連林晨也不由得把目光轉了過去。
黑衣商人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表情篤定得很：
「既然講故事的人死了，聽故事的人也死了，你們有沒有發現，
那個活下來的人，當時正在講？」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眾人茫然的臉，繼續道：「這說明什麼？」
眾人更加疑惑。
黑衣商人嘴角一翹：
「這說明有時效性啊。你必須在敲門聲響起的那一刻，正在講故事才行。」
眾人一聽，覺得哪裡不太對，可一時又說不上來。
這時黑衣商人一把將那個瘦小的漢子從人群里拽了出來，拍著他的肩膀：
「你們看他，兩次都沒事，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林晨的目光落在那瘦小漢子身上。
這人正是最開始喊「救命」的那個，從第一次出事到現在，
他確實一直好好的，一點事沒有。
瘦小漢子被拉出來面對眾人，臉上有些不好意思，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呂寧轉頭看向林晨：「林兄，你覺得呢？」
林晨搖了搖頭。沒這麼簡單。
黑霧的規則可沒說過有什麼時效性，都是不死不休的規律，哪來的什麼時效性！
他腦子裡又響起那個瘋漢胡三的話「不要聽。」
聽，是一個動作。
不要聽，字面上很簡單，就是不去做「聽」這個動作。
可這個動作的前提是，得有人說。
他覺得自己隱隱抓住了什麼，那個靈光就在腦子裡轉，可怎麼也抓不牢。
因為他剛剛確實讓李忠去後院試了，一個人講，別人都不聽，那確實是沒有聽。
可為什麼那些人還是出事了？
他看向李忠：「李叔，你具體是怎麼布置的？」
李忠猶豫了一下道：
「我找了一個空房間，四個人在裡面。一個人負責講，
其餘三個人一聽他要講故事，立刻就出去了，根本沒聽。」
林晨點點頭。
這確實是沒有聽，完全按照他說的做了。
可為什麼那些人還是出事了？
他覺得他和真相之間只差一步。
那一步就在眼前，可他怎麼也跨不過去。而這一步之遙，要命來填。
下一刻，大堂之內，燈火再次熄滅。
黑暗重新吞掉了一切。
「咚！」
一聲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林晨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壓力瞬間鎖定了自己，
那聲「咚」像是在他耳邊炸開的，震得他腦子裡嗡了一下。
果然盯上他了嗎？
也對，他在安全屋那晚就已經被盯上了。
那時候只有他摸到了那三個字，只有他聽到了敲門聲。
現在，那東西找上門來了。
林晨渾身繃緊。
就在這一剎那，林晨心思電轉。
「李師姐，快！講一個故事！」
黑暗之中，李映雪一愣，旋即下意識地開了口：
「從前有一個河馬……在小小的河裡挖呀挖....」
林晨只覺這故事有些熟悉，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旋即雙手猛地堵住自己的耳朵。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他的手掌壓緊耳廓，將外界的聲音徹底隔絕，只剩下自己胸腔里心跳的悶響。
「咚。」
「咚。」
聲音依舊在響。
那兩聲悶響透過他的掌心，穿過骨頭，傳進內耳，可與此同時，
林晨身上那股巨大的壓迫感卻消失了。
鎖定他的那道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切斷了一樣，乾淨利落，一絲痕跡都沒留。
緊接著，有人哆哆嗦嗦地摸到了火摺子，
一盞燈亮起，兩盞燈亮起，三盞燈四盞燈跟著亮起來。
火光重新在大堂里舖開，照亮了一張張煞白的臉和一雙雙驚魂未定的眼睛。
直到大堂之中再次充滿亮光，眾人才慢慢反應過來。
看著大堂里變得稀稀拉拉的人群，不少人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
有人靠著柱子滑坐在地上，有人扶著桌子大口喘氣。
很快有人自發清點起來。
後院的夥計也匆匆跑了過來，幾個人湊在一起一合計。
「這一次消失了四十五個！」
林晨的面色變了。
他臉上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