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所有人不得妄動！擅動者殺！」
就在林晨忐忑之際，一道冷硬的聲音傳了過來。
正是那名和李忠正在交談的騎兵頭領發出的。
他騎在馬上，腰間的長刀已經出了半鞘，刀身在日光下泛著一道冷光。
李忠面色難看，可還是壓著語氣：「不知官爺有何要務？小的一定配合。」
那騎兵頭領冷哼一聲：「諒你也不敢不配合。」
林晨只覺今日這事有點蹊蹺。
他身子微微一動，側過頭朝著車廂方向低聲說了一句：
「李師姐，小心些。這事我瞧著不對。」
李映雪在車裡點了點頭。
旁邊白姨卻是低聲笑了一下：「你小子這時候知道怕了？」
她還以為林晨這小子不知道什麼叫怕呢。
在歸來客棧那一晚，這小子讓人捂耳朵，從頭到尾臉上都沒什麼慌色。
今日倒是知道提醒人了。
林晨搖搖頭。
不是怕，是沒必要浪費自己的武力。
在事件不明之前，一切輕舉妄動皆是愚蠢至極。
若真是程家來尋兇手的，若是講道理那便罷了；
若是想找他麻煩，他也不是泥捏的。
正想著，李忠打馬回來了。
他的面色比剛才去的時候更難看了幾分，到了林晨跟前，
翻身下馬，壓著嗓子說了一句：「林小哥，這下麻煩了。」
林晨心頭咯噔一下，難不成真是麻煩上門？
李忠壓低聲音道：「我看這夥人不簡單。」
頓了頓，他深深看了林晨一眼：「他們要逐個檢查我們的車隊！」
說完他一指，林晨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前方不遠處果然已經設立了路卡，旁邊還有士卒正在搭建營帳，
顯然不像是臨時起意，看這樣子是要長久駐紮！
李忠道：「不只是我們，剛剛我試探了一下，好像所有進城的車隊全都要盤查！
那騎兵隊長態度很強硬，我看架勢不像是好糊弄的！」
李忠頓了頓，猶豫一下，壓低聲音道：
「林小哥，我懷疑他們是奉命在找什麼東西！或是人！」
說完，李忠深深地看了林晨一眼。
沒由來的感覺，他覺得或許這事和林晨有關！
說完他打馬離開，能提醒到這個程度，已經足夠了，林晨要怎麼選擇是他的事！
林晨點點頭，面色有些凝重。
如果真是找人，那他的麻煩就大了。
雖說他並沒有碰程才，可是人已經消失了，有的時候，不是你沒碰就代表了你沒關係！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此刻商隊已然緩緩朝著路卡移動，顯然李忠已經把騎兵的消息傳達到了整個商隊。
林晨嘆口氣，駕駛馬車就要跟上。
白姨眉頭一挑：「你不跑？」
剛剛她一直觀察著林晨，雖說不知是不是程家在尋人，
但是林晨這個鎮定的態度，不由得她多看幾眼。
林晨搖搖頭。
如果只是因為還沒說明白的事便退卻了，他還練武幹嘛？
而且郡城有他不得不去的理由。
這個時候獨自離開，反而有鬼！
說不得真會被盯上！
白姨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馬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混在商隊嘈雜的人聲與馬嘶中。
林晨目光越過前方幾輛貨車，落在了那道臨時路卡上。
路卡由粗壯的原木橫亘而成，兩端深扎入地，中間留出僅容兩車並行的通道。
原木表面還帶著新鮮的樹皮，顯然是剛從附近林中砍伐來的。
路卡兩側各站著四名騎兵，身披制式皮甲，腰懸長刀，背挎短弓，
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輛經過的馬車。
路卡後方，十幾頂軍帳已經扎了一半，篝火的濃煙裊裊升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木與煙火氣味。
幾名士卒正從馬車上卸下拒馬、兵甲等物，動作嫻熟，分明是行軍布陣的老手。
這陣仗，絕不是臨時起意。
林晨眯了眯眼。
這等精銳的騎兵，平日只會駐守郡城要害，輕易不出動。
如今竟被派到城郊設卡盤查，若非出了大事，便是上頭有人下了死命令。
到底是什麼事，能讓霧水軍如此興師動眾？
一個程才而已值得如此？
林晨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隊伍最前方，一名富態男子正被騎兵攔下。
那男子衣著華貴，一看便是城中有頭有臉的商賈，此刻卻滿臉堆笑，
從袖中摸出一隻沉甸甸的錦袋，悄悄往那騎兵隊長手裡塞。
「軍爺辛苦，小的一點心意……」
話未說完，那騎兵隊長反手一鞭抽在他手腕上！
「啪！」
錦袋飛落，銀兩撒了一地。
富態男子疼得嗷的一聲縮回手，手腕上已多了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再敢行賄，以妨礙軍務論處！」
騎兵隊長聲如洪鐘，目光冷厲掃過全場，
「所有人聽著，車馬貨物，逐一查驗！人員身份，逐一核對！有敢隱瞞者，一律拿下！」
全場鴉雀無聲。
那富態男子臉色慘白，哆嗦著退迴路邊，連地上的銀子都不敢撿。
林晨瞳孔微縮。
這騎兵隊長，三品。
那股明目張胆外放的氣勢，隔著十幾丈都能感知到。
雖然不如沈擎那般老練，但那股鐵血殺伐之氣，分明是從屍山血海里趟出來的。
三品武者，放在青林縣，那便是頂天的存在。
可在霧水郡，竟然只當一個路卡守將。
郡城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林晨深吸一口氣，目光從路卡移開，落在了旁邊的白姨身上。
白姨眸光微閉，似乎對外界的事毫不在意。
李映雪則掀開帘子一角，蹙著眉頭望著前方，眼中隱隱有憂色。
「林晨……」李映雪輕聲道，「這些人是衝著我們來的嗎？」
林晨搖搖頭：「還不好說。」
「那……」李映雪猶豫了一下，「你要不要……」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要不要趁現在還沒到路卡，先離開商隊？
林晨沉默片刻，道：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郡城城門就在前面，現在走，反而引人注目。」
他說這話時，心中已經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