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自大，他這一路，早就見慣了。
似乎是郡城人獨有的特長？！
李管事卻是在看到來人的那一瞬，臉色猛地變了。
他往林晨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
「林小哥，這人……是程家在軍中的校尉。」
「今日，怕是麻煩了。」
李管事心裡門兒清。
他能在一個小隊長手底下搶人，卻萬萬沒本事在校尉手上搶人。
這已經不只是實力不對等。
是地位，壓根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霧水郡，有霧水郡的規矩。
兵對兵將對將，這就是霧水郡的規矩！
林晨聞言，這才正眼打量起這人來。
只見來者皮膚黝黑，生得老成，乍一看像是有四十開外。
可細看那眉眼，骨相尚輕，真實年紀，怕是遠沒有看上去這般大。
如此年輕的校尉？
不簡單。
要知道，校尉可是正經的武職，放在軍中，那是能領兵、能調人的實權人物。
尋常人熬一輩子，都未必摸得著這個位子的邊。
今日這一出，怕就是此人在背後主導了。
黑衣校尉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管事，緩緩開口：
「李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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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霧水軍辦事，向來有憑有據。程家遞了狀子，人證物證俱在。」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勾，那笑裡帶著明晃晃的輕蔑。
「萬寶樓若想插手，可以。」
「讓貴樓樓主，親自來與我談。」
話音落下，他往前傾了傾身子，一字一句：
「李管事，你——」
「夠格嗎？」
李管事身子一僵，面色終於變了！
人群里，已經有人壓著嗓子議論起來：
「程虎？程家最有潛力的那個三品？」
「可不是嘛！人家領悟的可是上等勁力，連郡尉都看重他，這才破格提拔的校尉！」
「三品就封了校尉，這含金量，你們掂量去吧……」
「完了，這鄉下來的小子，今日怕是慘了。」
眾人話音未落....
程虎，動了。
沒有半句廢話，他一步踏出，整個人已如猛虎下山，一手擒拿，直直抓向林晨的肩頭。
李管事瞳孔驟縮。
以強打弱，竟還率先出手？！
他一個三品校尉，打一個二品武館弟子，居然連個招呼都不打，上來就下死手！
完了，一切都完了！
程虎心中卻在冷笑。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這一手擒拿，他用了十成十的功力。
只要這一擊抓實了，這小子當場就得廢掉。
他雖然不知這小子身上藏著什麼機緣，能得萬寶樓看中，可只要人廢了。
他不信，萬寶樓會為了一個廢人，去得罪程家。
所以這一手，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方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話，不過全是遮掩。
真正的殺招，從來都是不出聲的。
林晨只覺一道凌厲的掌風，裹著腥氣，當頭罩了下來。
快，太快了。
這一抓要是落在一名尋常二品身上，非死即殘，絕無第二種可能。
心思電轉之間，林晨動了。
蠻牛拳，起。
「哞——！」
一聲悶沉的牛吼，仿佛從他胸腔深處炸開，又像是從天邊滾滾而來，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少年竟在千鈞一髮之際，身形暴退！
「刺啦——！」
一道布帛撕裂之聲響起。
原本致命的一擊，被他硬生生躲了過去。
可終究還是慢了半拍。
「啪！」
程虎那一掌，雖未抓實，掌緣卻擦過了林晨的肩頭。
一個烏黑的手印，赫然烙在了他的肩膀上，泛著幽幽的黑光，觸目驚心。
勁力。
這程虎，方才那一擊，竟是動用了勁力！
「咦？」
程虎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小子，居然躲過去了？
他這一手，別說二品，就是老練一些的三品，大意之下也得吃個結結實實。
林晨顧不上答話。
他強壓著肩頭鑽心的劇痛，低頭一掃，瞳孔便是一縮。
不對。
這手印，有毒！
只見那烏黑印記之下，皮肉竟發出「呲呲」的聲響，像是燒紅的烙鐵摁在了生肉上，一股子焦糊味飄了出來。
這是……在腐蝕他的肉身！
林晨緩緩抬頭，目光死死鎖定在程虎身上。
這個人，很強。
比他這一路見過的所有三品，都要強。
這一刻，林晨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終究是小瞧了這天下的天才。
能越級而戰的，從來不止他一個。
而這程虎，無疑，也是個能越級殺人的狠角色。
三品對二品，有甲對無甲，兩相對比之下，林晨此刻立在原地，肩頭焦黑，衣衫破爛，顯得頗為狼狽。
騎兵隊長爬起身，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慢慢裂開，露出了笑意。
程虎收回手，五指緩緩張開，又緩緩握拳。
他看向林晨，眼中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若說原先，這少年在他眼裡，只是一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
那麼現在，充其量，不過是只強壯了些的螻蟻罷了。
「有點意思。」
他挑了挑眉，話鋒卻是一轉：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一個李管事，還保不下他林晨。
「那，加上我呢？」
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然自馬車中響起。
眾人一頓，還有瓜吃？這一趟真是來著了！
只見，車簾掀開，一道白色的身影，緩步走了下來。
李映雪。
白衣如雪，眉眼清淡。她立在車旁，目光落在程虎身上，卻是越發凌厲，像兩柄出鞘的劍。
「霧水軍，是嗎？」
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半點波瀾，可在旁人看來那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子世家底蘊堆出來的底氣。
「好大的威風。」
「我李家的人，你也敢攔？」
程虎微微一愣。
李家？
哪個李家？
旋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
該不會是……那個李家？！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婦人驚喜的聲音，已然從人群後頭傳了過來：
「阿雪？真的是你？！」
人群不自覺地向兩旁讓開，讓出一條道來。
白姨手中的長劍，悄然鬆了半分，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她是不用出手了。
剛剛林晨被襲，已經是她的失責了！
林晨循聲望去。
那是個中年美婦，保養得極好，眉眼之間，竟與李映雪有三成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