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心頭瞭然。這,多半就是師姐的家人了。
可轉念一想,方才李映雪那口氣,還有白姨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樣……
他這位李師姐,來頭怕是比他先前想的,還要大上許多。
「姐姐,你終於來了!」
隨著那婦人話音落下,一道嬌嬌弱弱的女聲,也跟著響了起來。
林晨目光一移,就見那婦人身後,還跟著個女子,生得小家碧玉,
眉眼溫順,正怯怯地朝這邊看來。
這,也是李師姐的家人?
林晨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可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人,和李師姐,可真是一點都不像。
奇怪。
林晨鼻子動了動,心裡暗自嘀咕。
怎麼感覺,這空氣里,忽然就多了一股子……茶味?
白姨的目光也掃了過去,落在那嬌弱女子身上時,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疑惑。
隨著那嬌弱女聲響起,原本正朝中年美婦奔去的李映雪,腳步生生頓在了半道上。
臉上的欣喜之色也硬生生將主。
中年美婦顯然也察覺到了,李映雪的變化,身子微微一頓,眼裡閃過一絲不自然:
「阿雪?」
李映雪沒看她,只是淡淡開口:
「我倒是不知,我不在家的這些日子,家裡,還多了一個妹妹。」
這話一出,周遭眾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有瓜吃?
這郡城門口,居然還藏著這麼一齣好戲?
若他們沒看錯,眼前這位美婦,應當就是郡守府的夫人吧?
這趟城門口,可真是來值了。
就憑這點情報,回頭往酒桌上一坐,都夠吹上好幾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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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美婦面上露出一抹複雜之色,上前一步,輕聲解釋:
「阿雪,這是李沁,是你妹妹……」
「這些年你不在家,老夫人想念孫女,所以、所以……」
「所以,就找個人來替代我?」
李映雪眸中,已然有了一絲冷意。
白姨也在此時上前一步,行了一禮,語氣卻是半點不軟:
「夫人,當初小姐離開,可從未有人說過,會有人來替代小姐。」
中年美婦眉頭輕皺:
「這……」
話到嘴邊,卻是說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那嬌弱女子忽然上前,怯生生地開口:
「姐姐,你就別怪母親了,都是妹妹的錯……」
說著,她眼角泛紅,幾滴淚珠順著臉頰滾落,那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這一下,落在旁人眼裡,倒襯得李映雪那副清冷樣子,像個咄咄逼人的惡人似的。
不知情的,還真以為是李映雪做了什麼過分的事。
林晨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
好傢夥。
真是好傢夥。
這下,他總算確定那股茶味是從哪來的了。
想不到,這郡城裡的世家大族,竟也逃不過這檔子破事。
青牛鎮上,他倒是聽過些爭寵吃醋的風聞。
可那終究是小地方,多一口人,就多一個能下地幹活的勞動力,人人搶著生。
可眼前這位李沁,細皮嫩肉的,怎麼看,也不像是能下地幹活的模樣。
正想著,那李沁又開口了,眼淚汪汪:
「姐姐若是嫌我礙眼,我走就是了!」
「又何必,對母親苦苦相逼!」
話音落下,眼淚又撲簌簌掉了幾顆。
林晨心裡直呼好茶。
好茶!
李師姐這回,怕是真遇上高手了。
就憑她那清冷的性子,遇上這種眼淚說來就來的對手,處理起來,絕對要吃大虧。
果不其然,等林晨再抬眼看去時,那美貌婦人眼中,原本見到親生女兒的欣喜之色,已然淡了幾分。
她連忙轉向李沁,語氣里滿是心疼:
「沁兒,胡說什麼呢!都是母親的女兒,都是好孩子!」
說著,竟真把李沁攬進了懷裡,輕聲細語地安慰起來。
林晨看得直搖頭。
好傢夥。
這個李沁,絕對是個人情世故上的高手。
原先還是來接女兒的,這才幾句話的功夫,竟變成讓母親哄她去了。
有這等人在家裡頭,李師姐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嘍。
林晨眉頭皺起,心裡飛快地琢磨著,該怎麼幫師姐一把。
還沒等他想出個章程,周圍看熱鬧的人里,已經有人先開了口。
林晨一眼掃過去,開口的,竟多是些年輕男子。
想來也是。
這李沁生得弱柳扶風,天生一副嬌滴滴的模樣,眼淚一掉,哪個男人不心疼?
此刻,這些人看向李映雪的目光里,已然隱隱帶上了責備。
「這白衣女子,也太霸道了些吧?人家妹妹都低頭認錯了。」
「是啊,看著怪可憐的……」
「誰知道呢。世家大族裡的事,哪是表面看著那麼簡單。」
有年長些的,隱隱覺出幾分不對,忙低聲勸周圍的小年輕:
「小點聲,我看這事沒那麼簡單!」
「哼!」
人群里,一個年輕男子冷哼一聲,滿臉不忿:
「我初看此女,還覺得她氣質不凡!沒成想一上來,就逼哭妹妹,脅迫母親!我真是瞎了眼!」
這番話,說得毫不客氣。
林晨聽得眉頭一擰,正要開口,卻見李映雪立在那裡,一言不發。
她的眸子裡,冷意越來越盛。
可那冷意之下,壓著的,是一股子說不出的憋悶。
她分明什麼都沒做。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罵,一根手指都沒動。
可這些人,卻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全把矛頭,指向了她。
白姨再也看不下去了。
小姐的性格,何時受過這般委屈?
她手腕一翻,長劍「鏘」地一挑。
一道凜冽的劍風橫掃而出,颳得眾人麵皮生疼,眼角直抽。
「給我閉嘴!」
這一聲,冷厲如霜。
周圍眾人這才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這女人,竟也是個高手!
真正的高手!
方才那幾個口不擇言的年輕男子,腳下不自覺地往人群後頭退了幾步,臉色變幻。
到了這會兒,他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自己方才那番「衝冠一怒為紅顏」,怕是已經把這貴女給得罪狠了。
李沁掃了眼後退的眾人,非但不怕,反倒將身子往中年美婦懷裡縮了縮,怯聲道:
「母親,這位,就是姐姐的護衛嗎?好、好厲害呀……」
她嘴上說著厲害,身子卻抖得跟風中柳葉似的,越發顯得嬌弱可憐。
這話說得極為巧妙。
她不說「凶」,說「好厲害」。
她不說「嚇人」,只是縮了縮身子,抖了抖。
就這麼幾下,把白姨的劍風,從「自保」變成了「仗勢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