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到下午兩點多,聊著天我才知道,朱青禾雖沒細說家裡的事!
但言談間能看出家境不一般,過兩天就要回部隊,這次是請了半個月探親假回來的。
吃過飯,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意猶未盡道:「你第一次來京城吧?我當回導遊,帶你逛一天怎麼樣?」
看她一臉期待,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得點頭答應。
於是她開著車從恭王府到後海,從南鑼鼓巷到什剎海,她一路走一路講!
說胡同里的老故事,指給我看哪家的四合院藏著名人往事,精力旺盛得像永遠不會累。
我跟在旁邊聽著,偶爾應兩句,倒也不覺得枯燥。
直到晚上七點多,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她才停下腳步!
看著我笑道:「趙德芳,今天謝謝你肯陪我逛這麼久。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吧。」
我心裡直犯嘀咕:這姑娘還真是反著來,人家都是男孩送女孩,她倒好,要送我回去。
正一臉無奈地琢磨怎麼回絕,她又追問道:「怎麼了?不喜歡我送你?」
「不是,」我苦笑道,「哪有讓女生送男生的道理?要不咱各回各家,都方便。」
朱青禾突然皺起眉,眼神裡帶著點認真,又有點委屈:「趙德芳,你看不出我對你有好感嗎?
這三連問把我問得一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想了想,挑了個最容易回答的:「當然是朋友……」
話沒說完,就見她眼睛一亮,立馬接話:「既然是朋友,誰送誰不一樣?走吧!」
我還是不太習慣讓女生送,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自己成了被照顧的一方!
便道:「真不用,我打車挺方便的,你家也不遠吧?早點回去。」
「不遠也得送。」她態度挺堅決,拉著我就往路邊走,「就這麼定了,我開車快得很。」
她的手勁不小,帶著股不容分說的勁兒,我掙了兩下沒掙開,只能被拉到她的軍綠色越野車旁。
「上車吧。」她打開副駕駛的門,沖我揚了揚下巴。
看著她那堅持的樣子,我心裡嘆了口氣,算了,朋友一場,別掃了她的興。
便彎腰坐進了車裡,小風也搖頭笑著跟著坐到了后座。
車裡收拾得很乾淨,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透著點乾淨利落的嚴謹。
「系好安全帶。」她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提醒道。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朱青禾沒再提剛才的話題,只是偶爾跟我說兩句路邊的夜景,氣氛倒也很融洽。
我看著窗外掠過的燈火,心裡有點複雜。
朱青禾是個好姑娘,開朗、直率,像顆小太陽,可我總覺得,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的生活是陽光明媚的軍營和安穩的家境,而我的生活,則是在黑暗的角落,還陷在那些恩怨和奔波里,前路茫茫。
或許,保持點距離,對誰都好。
車子很快到了療養院門口,我解開安全帶:「就到這兒吧,謝謝你送我回來,也謝謝你今天帶我逛了一天。」
「不客氣。」朱青禾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點不舍,「那……我回部隊前,還能再見一面嗎?」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再說吧,看時間。」
她笑了笑,沒再強求:「那我走了,你回去吧。」
「嗯,路上小心。」
看著越野車消失在夜色里,我才轉身走進療養院。
晚風一吹,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散了些。
不管怎麼說,今天也算好好逛了逛京城,暫時忘了那些煩心事。
至於朱青禾……搖搖頭,先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小龍的傷,還有我們下一步的去處。
剛走到醫院門口,手機突然響了。
我以為是朱青禾又有什麼事,摸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一串陌生號碼。
「餵?」我接起電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卻讓我渾身一僵——是蘇雨晴。
「喂,小芳……你在哪裡?」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還有些沙啞,像是剛哭過一場。
我沒料到她會突然打電話來,沉默了片刻,才沉聲道:「如你所願,我已經不在東北了。」
「小芳,我的手機被我爸沒收了,他不讓我聯繫你……」蘇雨晴的聲音里滿是委屈!
「我是偷偷跑出來,在路邊公用電話亭給你打的。你……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靠在醫院門口的牆上,點燃一根煙,尼古丁的辛辣氣沒能壓下心頭的悶痛。
「雨晴,」我吸了口煙,緩緩道,「既然你爸媽不同意你跟我接觸,那我們以後還是別聯繫了。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沉默,緊接著,傳來蘇雨晴壓抑的哭聲,一聲比一聲讓人揪心。
「小芳……你真的這麼想嗎?」她哽咽著問,「你就這麼不想見我了?我們在一起的時光,你都忘了嗎?」
我捏著煙的手指緊了緊,菸灰簌簌落在地上。怎麼會忘?
離別的初吻,再次見面的激動,解除誤會的時候……那些畫面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可我不能回頭。呂政軍的威脅還在耳邊,她父母的態度那麼堅決,我們之間隔著的,從來都不只是距離。
「忘了吧。」我硬起心腸,聲音冷了幾分,「對你來說,我不是什麼好歸宿。好好過你的生活,別再找我了。」
「我不!」蘇雨晴突然拔高聲音,帶著哭腔喊道!
「我不管我爸媽怎麼說,我也不管呂政軍是誰!小芳,我只想知道你在哪裡,我想見你一面,就一面……」
「沒必要了。」我打斷她,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就這樣吧,掛了。」
沒等她再說什麼,我匆匆掛斷了電話,掐滅了手裡的煙。
晚風吹過,帶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冷得人骨頭疼。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剜掉了一塊。
蘇雨晴的哭聲還在耳邊迴響,可我知道,這一步,必須邁出去。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她跟著我擔驚受怕,不如讓她徹底斷了念想,回到屬於她的安穩生活里去。
只是……胸口那陣陣發緊的疼,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掐掉菸頭,轉身走進醫院。路是自己選的,再難,也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