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厚雙腳懸空,兩手胡亂抓著馬小帥的手腕,臉上血色褪盡,眼珠子往上翻。
「不關我的事,都是你奶奶的主意!你爸媽生不出孩子,你奶奶很沒面子。想要個孩子。剛好你出現。你奶奶老喜歡了。如果把那女人救了,就錯過這個機會了。而且那女人當時奄奄一息,眼看活不成了。我們剛好帶的鐵鍬,你奶奶就讓我挖個坑把她埋在地下。」
馬小帥鬆開手,馬德厚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
馬小帥的眼神已經冷到了極點,緩緩轉過頭,看向牆角縮著的張桂蘭。
張桂蘭被那道目光盯上的一瞬間,整個人猛地一哆嗦,手忙腳亂往後縮,後背抵上炕沿退無可退。
「小帥,不關我的事,你媽媽當時確實已經沒氣了,根本救不過來。」
馬小帥看著她那張滿是皺紋和恐懼的臉,一個字都不信。
他沒再理會張桂蘭的哭訴,轉頭盯著馬德厚。
「那個大石頭的位置,你還記得嗎?」
馬德厚拼命點頭。
「記得記得,那個大石頭太好認了,我們上山經常經過那裡。一棵老松樹底下,旁邊有條乾涸的溪溝,石頭有半間屋子那麼大,上面長滿了青苔。」
馬小帥點了點頭。
「好,一會兒帶我去找。」
馬小帥把柳淑芬身上的繩子解開,扶著人從炕上下來。
柳淑芬渾身是傷,站都站不穩,馬小帥乾脆把她打橫抱起來,送到西廂房柳淑芬自己的屋裡,放在炕上。
然後催動合和訣,幫她療傷。
和合訣一出馬,柳淑芬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結痂、脫落。
不到一個周天,那些被皮帶抽出來的紅痕和蛇咬不到的地方被磕碰出來的淤青全都消了,皮膚恢復成正常的白皙。
柳淑芬的臉色從慘白變回紅潤,呼吸也平穩下來。
她睜開眼,撲進馬小帥懷裡,眼眶又紅了一圈。
「小帥,這可怎麼辦?他們已經知道咱倆的事了。」
馬小帥拍了拍柳淑芬手背。
「嬸子別擔心,我會解決的,你好好睡覺就行。明天醒來一切都塵埃落定。」
柳淑芬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
馬小帥替她掖好被角,出了西廂房,回到東廂房。
馬小帥讓柳依依把蛇群驅散。
柳依依手指一勾,那些盤踞在兩人身上的小蛇一條接一條從牆縫和炕洞裡退走,很快消失得乾乾淨淨。
可馬德厚和張桂蘭一點也輕鬆不下來。
因為柳依依這個巨蟒精還站在屋裡,那雙金黃色的豎瞳居高臨下盯著他們,比那些小蛇恐怖一百倍。
馬小帥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兩個人。
「依依,帶他們走,我們上長白山。」
柳依依應了一聲。
蛇尾一卷,把馬德厚和張桂蘭纏了個結結實實,兩個人被裹在蛇身中間,只露出腦袋。
巨蟒騰空而起,從被砸開的窗戶竄出去,飛上夜空。
馬小帥順手從牆角拿起一把鐵鍬,腳下一蹬,縱身跟上。
夜風在耳邊呼嘯,腳下的村莊迅速縮小,變成一片黑黢黢的輪廓。
張桂蘭和馬德厚被卷在蛇身里,第一次騰空飛行,嚇得連叫都叫不出來。
兩張臉慘白如紙,全是驚恐。
十幾分鐘後,柳依依落在長白山深處一片密林里。
馬小帥跟著落地,目光掃了一圈四周。
這裡他認得,小時候上山砍柴經常經過。
前面有一棵老松樹,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
松樹底下有一塊大青石,半間屋子那麼大,上面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大青石旁邊是一條乾涸的溪溝,溝底的石頭被雨水沖刷得光溜溜的。
馬小帥記得,自己小時候確實經常在這塊大青石上玩。
沒想到,這竟然是自己被撿到的地方。
馬小帥讓柳依依把兩人放下來,指著大青石周圍。
「當年埋在哪裡?」
馬德厚趴在地上,渾身上下全是血污和泥土,手腳並用爬到青石旁邊,左右張望了好一會兒。
「這裡,這裡,應該是這裡。」
他指的位置是大青石後面一片稍微低洼的地方,上面長滿了枯黃的雜草和厚厚的落葉。
馬小帥走過去,把鐵鍬插進土裡。
他現在的力氣,挖這個太輕鬆了,一鍬下去就是一大塊泥土。
泥土黑油油的,帶著腐殖質的潮濕氣息,每一鍬都比普通的土要鬆軟得多。
馬小帥一鍬接一鍬往下挖,動作很快,泥土從坑底甩上來,落在馬德厚和張桂蘭腳邊。
很快就挖了一米多深。
不過,馬小帥心卻越來越沉。
這麼深了,啥也沒挖到。
這地方,憑馬德厚那小身板,也不可能挖太深吧?
馬小帥停下來,低頭看著坑底。
除了黑土和碎石,什麼都沒有。
「馬德厚,你敢耍我?」
馬德厚渾身一哆嗦,兩條腿在泥地上蹭了兩下,褲襠里又濕了一小片。
「沒有啊,小帥!我對天發誓!當年就是埋在這裡的,一點沒說謊!」
「你再往下挖!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地落了那麼多樹葉草,增高了吧!一層葉子一層土,一年積一點,快三十年了,怎麼著也得高個半米一米的!你再挖深點,肯定能挖到!」
張桂蘭也趕緊接話。
「對對對,小帥,奶奶可以作證!當年就是這兒,你二叔親手挖的坑,我親眼看著的!你再往下挖,肯定能挖到!」
馬小帥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他轉過身,把鐵鍬重新插進泥土裡。
一鍬。
又一鍬。
坑底越來越深,已經快兩米了,馬小帥站在裡面,頭頂跟地面平齊。
馬小帥感覺自己像是在挖一口井,越往下挖,泥土越濕,顏色越深。
突然。
「鐺。」
一聲輕響從鍬頭傳來。
馬小帥手一頓。
「有東西!」
馬小帥蹲下來,把鐵鍬放下,用手去扒拉鍬頭碰到的那片泥土。
泥土很鬆,混著碎石和腐葉,幾把就扒開了一層。
然後馬小帥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長條形的,冰涼,表面裹著一層厚厚的泥漿。
馬小帥把那個東西從泥土裡抽出來。
入手沉甸甸的,估摸著有一斤多重。
馬小帥直起腰來,在坑壁上蹭了蹭,把表面的泥漿刮掉一層。
泥漿下面露出一截金屬的光澤,暗沉沉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寒氣。
馬小帥又蹭了兩下,把整個東西表面清理乾淨。
是一把匕首。
連鞘的匕首,鞘身是暗黑色的金屬,上面沒有任何花紋,線條簡潔得像是用一整塊鐵打磨出來的。
刀柄纏著一層已經發黑的細繩,摸上去粗糙而堅硬。
馬小帥把匕首從鞘里抽出來。
刀身出鞘的一瞬間,一股寒意從刀刃上撲面而來。
刀刃長約一尺,通體銀白,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幽冷的光。
沒有一絲鏽跡。
馬小帥湊近了看,刀刃上乾乾淨淨,連個斑點都沒有。
埋在地下快三十年,又是泥又是水的,別說鐵器,就是塊不鏽鋼也早該鏽爛了。
可這把匕首,跟剛磨出來的一樣。
馬小帥把刀身翻過來,對著月光仔細看了看。
刀刃靠近護手的位置,刻著一個字。
「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