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帥沿著山路往下走,夜風灌進領口,吹得他腦子清醒了不少。
手裡那把匕首沉甸甸的,刀鞘貼著腰側,隔著羽絨服都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涼意。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朝那片密林看了一眼。
月光從松枝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那棵老松樹和大青石上,坑沿邊已經沒了人影。
柳依依辦事利索,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填坑。
張桂蘭和馬德厚母子倆葬在長白山上,也算對得起他們了。
至於他們突然失蹤,村里人會不會起疑,馬小帥一點也不擔心。
這兩天鬧的事,包括昨天劉老三說的話,全村人都聽到了。
即便張桂蘭和馬德厚永遠不回來,村里人也只會認為他們逃到城裡避禍了。
馬小帥收回目光,繼續往山下走。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幾件事。
那個被埋在坑裡的女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親媽?
如果是,她後來去哪兒了。
為什麼這麼多年不回來找自己?
還有那把匕首上的那個字,姬。
應該是個姓氏吧?
這個姓不多見。
馬小帥在陳家那三年,陪著陳思語出席過不少場合,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姓。
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但總覺得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姓。
剛到山下,一陣香風飄過,一個身影出現在馬小帥身邊,摟上他腰肢。
「官人,已經處理好了,埋了五米深,那裡我用法力加持過,跟沒挖過一樣。」
馬小帥點了點頭,側過頭看了柳依依一眼。
月光下那張臉瑩白如玉,淺灰色瑜伽服上沾了些泥土,但整個人氣息平穩,看不出剛乾完重活的疲憊。
「依依,做得很好。這麼晚了,你回去吧。」
柳依依點點頭,金色豎瞳裡帶著一絲不舍,但也沒多說什麼。
「官人有事再叫我。」
說完,閃身消失不見,夜風裡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幽香。
馬小帥站在山腳,把那把匕首從腰後抽出來又看了一眼。
刀鞘暗沉,刀柄上的細繩發黑髮硬,刀刃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幽冷的寒光。
那個「姬」字刻在護手旁邊,筆鋒凌厲,像是用什麼東西一筆刻上去的。
他把匕首插回腰後,深吸一口氣,沿著村道往雙峰坉方向走。
回到坉里,馬小帥沒有先回家,而是拐到馬德厚家院門口。
院門敞著,堂屋的燈還亮著,東廂房窗戶上破的那個大洞也還在,夜風灌進去,把窗框上殘留的碎紙吹得嘩嘩響。
馬小帥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朝西廂房走去。
西廂房的門虛掩著,裡面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馬小帥抬手推開門,邁步進去。
柳淑芬坐在炕上,身上裹著一條棉被,手裡攥著一把剪刀,刀尖朝外。
聽見門響,她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門口。
「誰?」
馬小帥往前邁了一步,讓燈光照在自己臉上。
「嬸子,是我,小帥。」
柳淑芬看清那張臉,攥著剪刀的手一下子鬆開。
她掀開被子從炕上跳下來,連鞋都沒穿,三步並兩步撲上來,一頭扎進馬小帥懷裡。
「小帥,你沒事吧?」
馬小帥伸手環住她的背,輕輕拍了兩下。
「沒事,嬸子,都處理好了。」
柳淑芬從馬小帥懷裡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
她往馬小帥身後看了一眼,什麼動靜都沒有。
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目光躲閃了一下,最後還是小聲問了出來。
「小帥,他倆......」
馬小帥心裡一沉,臉上表情嚴肅了幾分。
他鬆開柳淑芬,走到炕沿邊坐下,示意她也坐過來。
柳淑芬挨著他坐下來。
「嬸子,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他倆作惡多端,被柳仙降罪,已經逃到城裡去了。以後不管誰問,你都要這麼說,知道嗎?」
柳淑芬心猛地一沉。
她雖然是農村婦女,可腦子不笨,馬小帥這話里的意思她聽明白了。
被柳仙降罪,逃到城裡去了。
可今天晚上那些蛇分明是馬小帥引來的,後來馬小帥又跟著那條巨蟒帶著馬德厚和張桂蘭上了山。
現在。馬德厚和張桂蘭沒回來。
柳淑芬心裡隱隱猜到發生了什麼,一股涼意從後背爬上來。
可她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現出害怕。
只是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點點頭。
「小帥,我知道了。不管誰問,我都按劉老三的說法說,他們連夜逃了。」
馬小帥看著她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頭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踏實。
這個女人跟了他之後,腦子比以前清楚多了,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也知道這事兒只能兩個人知道,一旦讓第三個人知道,就會給他帶來麻煩。
「這就對了,嬸子,以後誰也不會苛責你,可以安穩過日子了。」
柳淑芬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一圈。
她往前湊了湊,雙手摟住馬小帥的腰,臉貼在他胸口。
「小帥,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一輩子都像無頭蒼蠅一樣活著。」
馬小帥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揉了兩下。
「說什麼謝,你以前對我好,我都記著呢。以後日子還長,好好過就行。」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靠了一會兒,並沒有做其他事。
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過了一會兒,馬小帥拍了拍柳淑芬的肩膀。
「行了,嬸子,早點睡吧。明天村里人要是問起來,你就按咱們說好的來。別慌,別露餡,一切有我。」
柳淑芬從他懷裡直起身來,擦了擦眼角,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
次日。
馬小帥是被一陣哭嚎聲吵醒的。
「艾瑪,又出啥事了,都不讓人好好睡個覺?」
馬小帥一臉無奈,翻身起床。
外面那麼吵吵,沒法睡。
穿好衣服,馬小帥推開院門走出去。
清晨的陽光照在村道上,冷風灌進領口,把最後那點睡意吹得乾乾淨淨。
旁邊鄰居家的院門口圍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交頭接耳。
裡面傳來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青山,你咋就這麼走了?你走了讓我們娘倆怎麼活呀?」
馬小帥眉頭一皺。
這是鄰居馬青山家。
馬青山比他大五六歲,早就結婚了,有一個八歲的女兒。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馬青山的老婆顧麗珍非常漂亮。
馬青山人也肯干,在鎮上開了一家汽車維修店,掙不少錢,他家的房子蓋得也挺氣派的。
平時老婆就在家帶孩子。
顧麗珍平時穿衣打扮或者化妝,都跟村里人不是一個樣,讓村里不少老爺們惦記。
聽這意思,馬青山死了?
不對呀。
前幾天還遠遠見過馬青山。
馬青山笑容滿面,身板挺壯實的,看不出來生病的樣子,怎麼突然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