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帥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把濕透的T恤擰了擰水，重新套上羽絨服。
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很快有了方案。
「這樣。我剛才一路探過來，記下了八個節點的具體位置。從大橋往東算起，第一個節點在河灣拐角，第二個在食品廠後面的河段，第三個在老橋墩底下，第四個在城南排污口旁邊，第五個在河心島西側，第六個在水泥廠後面的深水區，第七個在蛤蟆溝入口的潭口，第八個在山腳水潭中心。」
「依依，你負責第一個和第二個，你本體速度快，兩個節點離得近，破壞完第一個立刻趕去第二個。」
柳依依點了點頭，金色豎瞳里閃過一絲戰意。
「沒問題。」
「媚娘，你負責第三個和第四個。老橋墩底下那個節點結構最簡單，排污口那個稍微複雜一些，但你修為恢復了九成五，應該夠用。」
胡媚娘歪了歪頭，桃花眼裡帶著笑意。
「主人放心，破壞陣法這種事，我們狐狸精最擅長了。」
馬小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有接話，轉頭看向胡仙兒。
「仙兒，你負責第五個和第六個。你修為還沒完全恢復，我把蛛蛛分給你，讓它在旁邊輔助。河心島西側那個節點位置比較深，你下水的時候注意安全，蛛蛛可以幫你探路。」
胡仙兒安安靜靜點了點頭。
「好。」
蛛蛛八條腿收攏，兩隻複眼轉了轉。
「主人放心，奴家會保護好仙兒姐姐的。」
馬小帥最後說道。
「我自己負責第七個和第八個。蛤蟆溝入口的潭口和山腳水潭中心，這兩個節點離陣眼最近，也最重要。我親自去。」
「所有人同時動手的時間定在半小時後。現在開始對表，手機上設好鬧鐘，半小時一到，同時下水破壞節點。破壞完之後立刻浮出水面，在河堤上匯合。如果有誰遇到意外，或者發現節點有異樣，立刻發消息通知其他人，不要單獨行動。」
四個人同時掏出手機，調好鬧鐘。
胡媚娘把手機塞回裙兜里，忽然湊到馬小帥身邊，壓低聲音。
「主人，你剛才說陣眼在長白山深處，那咱們破壞了這些次級節點之後，要不要趁熱打鐵，直接殺到陣眼去？」
馬小帥搖了搖頭。
「陣眼的事不急。先把節點破壞掉，讓東寧縣緩一口氣。不用想，陣眼那裡肯定危險重重，咱們去了說不定有危險。還是等把這八個節點破壞了，再看情況吧。」
胡媚娘撇了撇嘴，但也沒再堅持。
「行，聽主人的。」
馬小帥把羽絨服拉鏈拉好，活動了一下手腕。
「分頭行動。記住，安全第一，破壞第二。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情況，立刻撤。」
四個人齊聲應了一句，各自朝自己負責的河段方向走去。
柳依依往西，沿著河堤快步返回大橋方向。
淺灰色瑜伽服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小，很快就消失在河灣拐角。
胡媚娘往東走了幾步，黑色針織長裙在河風中輕輕擺動，桃花眼回頭看了馬小帥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加快腳步朝老橋墩方向走去。
胡仙兒帶著蛛蛛往下遊方向走。
銀白色的長髮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蛛蛛八條腿貼著地面快速移動，暗紅色的甲殼在暗下來的天光里幾乎看不出輪廓。
馬小帥站在河堤上，看著幾個人的身影先後消失在河岸拐角和暮色深處，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約定的半小時還有將近二十分鐘。
從這裡走到蛤蟆溝入口大約需要十分鐘，剩下的時間足夠他先下水把第七個節點的結構再確認一遍。
馬小帥沿著河堤往東走，腳步很快，腳下的碎石和枯草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暮色越來越濃，東邊的長白山輪廓從深灰色變成了一片濃重的墨色，山頂的積雪在最後一點天光中泛著暗淡的白。
河水在旁邊嘩嘩流淌，水聲在寂靜的傍晚格外清晰。
走了大約十分鐘，就出現一個水潭。
水潭旁邊有一道窄窄的溝渠通向山樑後面，溝口橫著幾塊大石頭，當地人都管這裡叫蛤蟆溝。
馬小帥在水潭邊停下來，脫掉羽絨服搭在旁邊一塊大石頭上，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潭中。
冰涼的潭水沒過全身，靈氣自動在體表形成一層氣膜。
他睜開眼，水下的世界比寒蔥河下游清亮得多。
潭底的岩石是深灰色的花崗岩，表面長滿了一層暗綠色的苔蘚，幾尾細鱗鮭從深水區游過來，尾巴一甩又鑽回石縫裡去了。
馬小帥的靈識往潭底深處探去。
果然，潭底正中央的岩層裂縫裡，嵌著一組比之前所有節點都要複雜的靈石和石樁。
靈石有拳頭大小，通體幽黑，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比下游那些節點上的符文精細了好幾倍。
石樁一共八根，圍成一個規則的八邊形，每一根石樁上都刻著一條向心的凹槽，八條凹槽在八邊形中心交匯，匯入一顆嵌在岩層最深處的暗紅色珠子。
那顆珠子有雞蛋大小，通體暗紅，在水底泛著一層幽幽的光，像是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馬小帥心裡一沉。
這顆珠子八成就是連接陣眼的核心樞紐。
只要把這顆珠子打碎，整個第七節點就會徹底報廢，連帶著跟它相連的所有支脈都會斷掉。
他浮出水面換了一口氣，又潛下去仔細看了看八邊形石樁的排列。
石樁和靈石之間有一種微妙的力量在流轉，形成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把潭底岩層裂縫牢牢封住。
如果硬砸，可能要費不少力氣。
不過對鍊氣期四層的修為來說，不是什麼大問題。
馬小帥在心裡記下第七節點的結構，浮出水面游回岸邊，把羽絨服重新套上。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十二分鐘。
馬小帥靠在石頭上，體內的合和訣緩緩運轉，靈氣在經脈中溫潤流淌，把剛才下水消耗的體力一點一點補回來。
他閉上眼睛，把剛才探到的所有節點的位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八個節點，分布在寒蔥河從長白山腳到縣城大橋的整條水脈上。
只要同時破壞掉，鎖天陣運轉估計會出現大問題。
即便那個千年精怪能修復，也需要時間。
而這段時間，就是東寧縣幾十萬人喘息的窗口。
手機鬧鐘響了。
馬小帥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時間到了。
他站起來，把手機揣回兜里，快步朝山腳水潭方向走去。
走到潭邊，他脫掉羽絨服搭在石頭上，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潭中。
冰涼的潭水沒過全身，靈氣在體表形成氣膜，把寒意隔絕在外。
他睜開眼，往潭底深處游去。
靈識鋪展開來，鎖定了潭底正中央那組靈石和石樁。
八根石樁圍成的八邊形在昏暗的水底泛著一層暗淡的幽光，八條凹槽向心匯聚，匯入那顆暗紅色的珠子。
馬小帥游到八邊形上方，右手抽出腰後那把匕首。
匕首出鞘的一瞬間，刀刃上泛起一層幽冷的寒光，在水底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催動體內的合和訣，將靈氣灌注到右臂和匕首上。
刀刃表面的寒光猛地一亮，像是被點燃了一樣，泛著一層金白色的光暈。
馬小帥握緊刀柄，對準八邊形正中央那顆暗紅色的珠子，狠狠刺了下去。
刀尖接觸到珠子的瞬間，一股巨大反震力從水底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右臂都在顫抖。
暗紅色的珠子表面裂開一道細紋，縫隙里滲出一縷暗紅色的光，在水底緩緩擴散。
馬小帥咬緊牙關，手腕一翻，把匕首往深處又送了一寸。
靈氣順著刀刃灌入珠子裡，金白色的光暈和暗紅色的光在水底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珠子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大，暗紅色的光越來越暗，那層金白色的光暈正在一點一點把它吞沒。
轟。
一聲悶響從水底炸開，珠子徹底碎裂，八根石樁同時劇烈震顫，表面的符文一道接一道熄滅。
八條凹槽里的靈氣猛地回流，像是失去了牽引的源頭，在八邊形中心炸成一團散亂的光塵。
馬小帥往後退了兩步，看著那些光塵在水底緩緩消散。
第七節點，破壞完畢。
馬小帥從潭底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吸了幾口氣，冬夜的冷風灌進肺里，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游到岸邊，雙手撐著石頭爬上去，渾身上下濕透了，灰色T恤貼在身上，水珠順著衣角往下滴。
馬小帥彎腰把羽絨服撿起來抖了抖，搭在胳膊上，然後低頭去看手裡那把匕首。
匕首的刀刃在水底剛剛刺穿那顆暗紅色珠子，又跟珠子裡的反震力正面撞了一記。
按理說這種劇烈的衝擊，刀刃多少會崩出個缺口或者裂紋。
可馬小帥把匕首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遍，刀刃銀白如初，寒光凜凜，別說缺口，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好傢夥！」
馬小帥把匕首舉到月光下又看了一眼，刀身上那個「姬」字刻痕清清楚楚，筆鋒凌厲，跟剛刻上去的一樣。
這匕首埋在地下快三十年，又在潭底扎了那麼硬的珠子，一點事都沒有。
「老媽到底是什麼人啊？」
馬小帥把匕首插回腰後，嘴裡嘟囔了一句，彎腰把濕透的T恤擰了擰，重新套上羽絨服。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剛才約定的半小時已經過了幾分鐘。
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柳依依發來的：「官人，我這兩個節點都搞定了，你那邊怎麼樣？」
緊接著胡媚娘的消息也彈出來：「主人，老橋墩和排污口兩個節點全廢了，陣法靈氣亂成一團，我看東寧縣城上面那張網已經開始散了。」
胡仙兒那邊也發來一條：「小帥，我跟蛛蛛把河心島和水泥廠後面的節點都破壞了，一切順利。」
馬小帥快速回了一條：「第七節點搞定，我去收第八個，你們立刻一起集合離開，別等我。」
這些節點很可能有精怪看守，能順利破壞掉已經是萬幸，還是讓她們早點離開比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