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帥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朝山腳水潭方向走去。
寒蔥河從長白山深處流出來,在山腳拐了一個大彎,衝出一片寬闊的水潭。
潭水幽深,即便在冬天也沒有完全結冰,潭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馬小帥站在潭邊,脫掉羽絨服搭在旁邊一塊大石頭上,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潭中。
「噗通。」
冰涼的潭水沒過全身,靈氣自動在體表形成一層氣膜。
他睜開眼,水下的世界比下游清亮得多。
潭底的岩石是深灰色的花崗岩,表面長滿了一層暗綠色的苔蘚,幾尾細鱗鮭從深水區游過來,尾巴一甩又鑽回石縫裡去了。
馬小帥的靈識往潭底深處探去。
果然,潭底正中央的岩層裂縫裡,嵌著一組比之前所有節點都要複雜的靈石和石樁。
靈石有拳頭大小,通體幽黑,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樁一共八根,圍成一個規則的八邊形,每一根石樁上都刻著一條向心的凹槽,八條凹槽在八邊形中心交匯,匯入一顆嵌在岩層最深處的暗紅色珠子。
那顆珠子有雞蛋大小,通體暗紅,在水底泛著一層幽幽的光,像是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就是你了。」
馬小帥游到八邊形上方,右手抽出腰後那把匕首。
刀刃出鞘的一瞬間,幽冷的寒光在水底格外清晰。
他催動合和訣,將靈氣灌注到右臂和匕首上,刀刃表面的寒光猛地一亮,泛著金白色的光暈。
他握緊刀柄,對準八邊形正中央那顆暗紅色的珠子,正要刺下去。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潭底最深處傳來,水底猛地一震,渾濁的泥漿從岩縫裡翻湧上來。
馬小帥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暗流沖得往前撲了兩米,手裡的匕首差點脫手飛出去。
「什麼玩意!」
馬小帥拼命穩住身形,回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潭底最深處的黑暗裡,一雙暗金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那眼睛比臉盆還大,瞳仁豎成一條細線,在水底泛著一層冰冷的金光。
眼睛下面是一張巨大的嘴巴,嘴巴正對著他張開,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鋸齒狀牙齒,每一顆都像匕首一樣鋒利。
那是一條魚。
一條他從未見過的巨魚。
魚身通體青黑,鱗片比銅錢還大,在水底泛著一層金屬般的冷光。
魚頭扁平寬大,嘴角兩側各長著幾根長長的須子,在水流中緩緩飄動。
魚身至少有五六米長,最寬處將近一米,像是一艘微型潛艇臥在潭底。
馬小帥腦子裡轟的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張巨大的嘴巴已經朝他咬了過來。
水流被巨口吸進去,形成一股極強的漩渦。
馬小帥整個人被那股漩渦拽著往那張大嘴的方向滑過去,靈氣灌注雙腿拼命往後蹬,可根本掙不脫。
「瑪德,吸力這麼大!」
那張大嘴越來越近,一排鋸齒狀的牙齒在他眼前放大,暗紅色的口腔深處像是一個無底洞。
馬小帥咬緊牙關,把匕首橫在身前,想卡住那張嘴。
「咔嚓。」
上下兩排牙齒咬合下來,匕首的刀刃頂在牙齒中間,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可那牙齒太密了,縫隙太小,刀刃根本卡不住。
巨魚嘴巴一合,連人帶刀一起吞了進去。
四周猛地一暗,水流漩渦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溫熱而黏稠的液體,帶著一股濃烈的腥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馬小帥本能屏住呼吸,可那液體還是從鼻孔和耳朵往裡灌,濃稠得像膠水一樣,貼在皮膚上又黏又滑。
「呸呸呸,這什麼味兒,比臭水溝還衝!」
馬小帥催動合和訣,靈氣在經脈中奔涌,體表形成一層更厚的氣膜,把那些黏稠液體擋在外面。
他睜開眼,靈氣灌注雙目,瞳孔邊緣泛起金白色的光澤,勉強能看清周圍的環境。
魚腹內部比他想像的還要寬敞,四周是暗紅色的肉壁,肉壁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褶皺和細小的血管,那些血管像蚯蚓一樣在肉壁上緩緩蠕動,把黏液源源不斷地分泌出來。
頭頂是幾根粗大的魚骨,從魚鰓方向往魚腹深處延伸,把整個腹腔撐成一個不規則的腔體。
馬小帥雙腳踩在肉壁上,腳底滑膩膩的,站都站不穩。
他伸手抓住旁邊一根魚骨,穩住身形,正要拿匕首去捅肉壁。
忽然,一個沉悶的聲音從魚腹深處傳了上來。
「小子,你以為我們毫無準備嗎?」
那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魚腹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陰冷。
馬小帥整個人一僵,手裡的匕首停在半空中。
「誰在說話?」
「本座乃碧水潭守陣靈獸,奉主人之命在此鎮守第八節點。你連破七處節點,主人早有察覺,特意讓本座在此候你。」
那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馬小帥眉頭擰起來,攥緊了匕首。
「你是那個千年精怪養的看門狗?」
「放肆。」那聲音冷了幾分,「本座修行八百餘年,豈容你一個毛頭小子出言不遜。你自以為破了幾個節點就了不起,殊不知主人早就布好了局。這第八節點就是給你準備的墳墓,進來了就別想出去。」
馬小帥嘴角扯了一下,冷笑一聲。
「哦,那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把我留在這兒。」
「無知小兒。本座這腹中自有乾坤,你進來了就是瓮中之鱉。肉壁會一層一層擠壓過來,用不了一炷香,你就被碾成肉泥了。你的靈氣再厚,也撐不過本座這三層腹壁的絞殺。」
話音剛落,魚腹內部的肉壁果然開始收縮。
四周的褶皺一層一層朝馬小帥擠過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四面八方合攏。
頭頂那幾根粗大的魚骨也猛地晃動了一下,咔嚓作響。
馬小帥被肉壁擠得胸口發悶,靈氣在體表形成的氣膜被壓得嘎吱作響。
「呵,就這?」馬小帥咬著牙,把匕首對準肉壁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刀尖扎進肉壁的一瞬間,整條巨魚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個聲音發出一聲悶哼,帶著明顯的惱怒。
「你。」
「你什麼你。」馬小帥手腕一翻,把匕首在肉壁里攪了一下,暗紅色的血從刀口湧出來,濺了他一臉,「你不是說你這肚子是乾坤嗎?我今天就把你這乾坤捅個稀巴爛。」
「狂妄。」
魚腹內部的收縮猛地加劇,肉壁上的褶皺一層一層朝馬小帥擠過來,力道比剛才大了好幾倍。
馬小帥催動合和訣,靈氣在體表形成一層更厚的氣膜,硬扛著肉壁的擠壓,手裡的匕首繼續往深處扎。
「噗嗤。」
「噗嗤。」
「噗嗤。」
一刀,兩刀,三刀,每一刀都扎得又深又狠。
那個聲音越來越惱怒,魚腹外面的巨魚在潭底瘋狂翻滾,把水潭攪得泥沙翻湧。
「小子,你找死。」
「我找死?我看是你找死。」馬小帥一刀捅穿一層肉壁,感覺著手裡的匕首觸到了一處比周圍更硬的地方。
那裡有一根粗大的血管,從魚頭方向延伸過來,在魚腹深處分成幾股,匯入魚身兩側的肌肉。
血管表面有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包裹著,能看到裡面暗紅色的血液在湍急地奔流。
「找到你了。」
馬小帥鬆開魚骨,整個人順著肉壁的擠壓往魚腹深處滑過去。
滑到那根粗大血管旁邊,握緊匕首,對準血管正中央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刀尖穿透薄膜的一瞬間,一股滾燙的血液從血管里噴涌而出,像是一條暗紅色的水柱,把馬小帥整個人沖得往後滑了好幾米。
「你,你怎麼知道本座的命門在哪兒。」那個聲音終於慌了,帶著明顯的驚懼。
馬小帥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冷笑一聲。
「修行八百年的老魚,連自己肚子裡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我捅了兩刀就摸出規律了。你這命門藏得也太淺了,跟沒藏一樣。」
「你......」
「行了,廢話少說。你不是要讓我死在這兒嗎?來啊,看誰先死。」
魚腹內部猛地一縮,所有肉壁同時朝中心擠壓過來,那幾根粗大的魚骨發出一連串咔嚓咔嚓的斷裂聲。
可血管已經破了,巨魚體內的血液正在迅速流失,肉壁的收縮力道一波比一波弱。
「不,不可能。本座修行八百年,怎麼會死在你一個毛頭小子手裡。」
「八百年?八百年你就修了這麼個破肚子?連個命門都藏不明白,你主人讓你看門,那是瞎了眼。」
馬小帥拔出匕首,對準血管又補了一刀,徹底把那個口子撕開。
巨魚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整個魚身在潭底劇烈翻滾了兩圈,然後猛地朝水面衝上去。
「轟隆。」
水潭表面炸開一團巨大的水花,青黑色的魚身從潭底衝出來,在月光下翻了一個滾,重重砸回水面上。
水花濺起幾米高,把岸邊的碎石和枯草沖得七零八落。
巨魚在水面上又掙扎了兩下,魚尾拍打水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子,你等著。主人會為本座報仇的。」那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消失在魚腹深處。
然後魚身慢慢翻了過來,白肚皮朝天,嘴巴微微張著,魚鰓一張一合,越合越慢,最後徹底不動了。
巨魚的嘴巴大張著,魚腹里的血水從嘴裡淌出來,在潭邊洇開一片暗紅色的水漬。
馬小帥從魚嘴裡跌跌撞撞爬出來,渾身上下全是黏稠的血水和液體,T恤貼在身上,頭髮上糊滿了暗紅色的黏液。
他跪在潭邊的碎石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呼,呼,瑪德,差點就出不來了。這老魚,臨死還嘴硬。」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匕首,刀刃上掛著一層暗紅色的血,還在往下滴。
刀身銀白如初,那個「姬」字刻痕清清楚楚。
馬小帥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把匕首插回腰後,撐著膝蓋站起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水潭,潭面上飄著巨魚翻起的白肚皮,暗紅色的血水從魚嘴裡淌出來,把潭邊一片碎石都染成了暗紅色。
「第八節點的陣眼還在潭底,剛才還沒來得及破壞就被這畜生吞了。現在它死了,得重新下去一趟。」
馬小帥深吸一口氣,再次躍入潭中。
「噗通。」
潭水被巨魚的血染得有些渾濁,但靈識還能用。
他游到潭底正中央,那顆暗紅色的珠子還嵌在八邊形石樁交匯的位置,表面幽光閃爍,符文流轉。
馬小帥握緊匕首,對準珠子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刀尖穿透珠子的一瞬間,一股反震力從水底傳來。
珠子表面裂開一道細紋,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裡滲出來。
馬小帥手腕一翻,把匕首往深處又送了一寸。
「給我碎。」
靈氣順著刀刃灌入珠子裡,金白色的光暈和暗紅色的光在水底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轟。」
珠子徹底碎裂,八根石樁同時劇烈震顫,表面的符文一道接一道熄滅。
八條凹槽里的靈氣猛地回流,在八邊形中心炸成一團散亂的光塵,緩緩消散在水中。
馬小帥用靈識又往珠子下面探了探,十幾米深的岩層里空空蕩蕩,沒有任何隱藏的核心。
「沒有備用核心。看來那個千年精怪只給第八節點設了一個陣眼,外加一條守陣老魚,算是雙重保險。可惜老魚不中用,讓我連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