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軍嘴角又抽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手,朝身後幾個刑警揮了揮手。
「把人都銬上,先送醫院處理傷口,屁股上那刀不縫針不行,別弄出人命來。」
幾個刑警上前,把林以宸和那六個人挨個銬住,又從車上拿了急救包,簡單給傷口做了止血處理。
林以宸被抬上擔架的時候還在哼哼,臉埋在擔架枕頭裡,屁股朝上,褲子剪開一個大洞,露出裡面翻著肉的刀口。
孫雲鵬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鏡,低聲問了馬小帥一句。
「馬顧問,這個林以宸,還有老周,他們那鱷魚變身是什麼路數?」
馬小帥把剛才林以宸交代的話簡略說了一遍。
從老周十年前在長白山遇到那個灰袍老頭,到喝下黑陶瓶子裡的鱷神血脈,再到林以宸改名換姓接近葉紫薇,一五一十說了。
孫雲鵬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鱷神血脈,千年精怪,再加上鎖天陣,這三件事串在一起,說明長白山深處那個東西,比我們之前估計的還要棘手。它不只是在布陣,還在往人間安插棋子。老周父子和趙建國只是其中一組,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
趙鐵軍起初沒在意,現在開始擔憂起來。
「馬顧問,那這幾個人現在危不危險,別到時候把他們傷勢治好,直接從看守所越獄啊?」
馬小帥搖搖頭。
「沒事,他們現在身受重傷,已經不能變身。而且我也下了重手,把他們經脈封住。除非有修為高深之人給他們治療,或者有鱷神血,否則他們一輩子都無法變身。」
趙鐵軍這才放心,點了點頭。
「鎖天陣的事呢?現在怎麼樣了?」
馬小帥抬起頭,指了指東寧縣城的天空。
「趙隊長,你自己看,現在跟昨天比,是不是乾淨多了?」
趙鐵軍和孫雲鵬同時仰頭。
此時已經凌晨四點多,東寧縣這邊已經天色大亮。
趙鐵軍仰頭看了好一會兒,前幾天灰濛濛的天這會兒乾淨得能看見遠處山脊的輪廓,晨光從東邊山樑後面漫上來,把縣城那片樓頂照得一片金紅。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扭頭問馬小帥,「我怎麼感覺這天比前幾天透亮了不少?是不是我的錯覺?」
孫雲鵬也點了點頭,「不是錯覺。昨天我站在市局門口抬頭看,總覺得天是悶的,像是罩了一層什麼東西。今天這個天,看著正常了。」
馬小帥嘴角微微一翹,「鎖天陣在寒蔥河底一共有八個次級節點,我把八個節點全部破壞了。大陣運轉不暢,天色自然不一樣,東寧縣暫時已經解除危險。不信你可以統計一下,接下來就沒那麼多人生病了。」
孫雲鵬眼睛一亮,「八個節點全部破壞?馬顧問,這可是大功一件呀。等靈異事務處的人到了,我立刻匯報上去,到時候要給馬顧問嘉獎。」
「還有,憑馬顧問這身手,靈異事務處肯定會吸納你成為成員。這可是正經的官方編制,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
馬小帥眉頭微皺。
靈異事務處,官方組織,裡面有什麼規矩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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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吸納自己,自己再掂量掂量到底要不要去。
畢竟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大,靈異洞天、九天玄女傳承、合和訣,哪一樣露出去都是天大的麻煩。
進入官方組織,人多眼雜,很容易被別人察覺到。
馬小帥沉吟了一下,凝重看著孫雲鵬和趙鐵軍。
「孫老師、趙隊長,有件事想請你們幫個忙。」
孫雲鵬和趙鐵軍對視一眼。
「你說。」趙鐵軍開口。
「你們能不能替我隱瞞一下這些事?我暫時不想跟靈異事務處有太多接觸。」
趙鐵軍和孫雲鵬又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是人精,一聽這話就明白了。
馬小帥身上肯定有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修行界的人,誰還沒點自己的底牌。
孫雲鵬想了想,點點頭,「馬顧問,你的顧慮我理解。靈異事務處雖然是官方組織,但裡面派系林立,什麼人都有。你一身本事,進去之後難免被人盯著,確實不太方便。」
趙鐵軍接過話頭,「馬顧問,到時候我們儘量遮掩,把你的功勞掩蓋到最低。不過也不能全部掩蓋,否則很容易被人家察覺出來。靈異事務處那幫人鼻子靈得很,你一點功勞都不報,反而顯得可疑。」
馬小帥笑著點了點頭,「行,你們就說我是個有些本事的出馬仙,協助你們解決一些妖邪就行,其他的我自己來圓。」
孫雲鵬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就這麼定了。到時候我跟趙隊長統一口徑,就說馬顧問是個本地出馬仙,碰巧幫我們破了陣。具體怎麼破的,我們也不清楚。」
趙鐵軍把煙重新叼回嘴裡,拍了拍馬小帥肩膀,「行了,這事兒就這麼辦。接下來,老周怎麼辦?」
馬小帥臉上笑意收了幾分。
「老周逃進長白山深山了,一時半刻追擊會有危險。那傢伙比泥鰍還滑,進了林子就是他的地盤。而且他要是真去找那個千年精怪搬救兵,追上去正好撞人家槍口上。」
趙鐵軍皺了皺眉,「那就這麼放著他不管?」
孫雲鵬接話道,「趙隊長,靈異事務處那邊估計明天或者後天就能到人。等人到了,咱們再商量進山的事吧?」
趙鐵軍想了想,把煙塞回煙盒裡。
「行,那就先這麼辦。馬顧問,這幾個人我帶回去審,有什麼新情況隨時聯繫你。」
馬小帥應了一聲,目送趙鐵軍等人離開。
低頭一看,羽絨服正面被鱷魚牙撕開兩道口子,側面被利爪劃開一道,白色絨毛翻在外面,跟狗啃一樣。
「得,又廢一件。」
馬小帥嘆了口氣,把羽絨服裹緊了些,沿著河堤往回走。
回到車上,馬小帥發動引擎,朝雙峰坉方向開去。
冬日的清晨,鄉道上沒什麼車,奧迪跑得順暢。
馬小帥一邊開車一邊琢磨著。
雖然八個次級節點全破壞了,可一抬頭就能看見,東寧縣城上空那層黑氣並沒有徹底散乾淨。
那些黑氣已經不像前兩天那樣濃得像墨汁,也不再從四面八方往中心匯聚,可還是絲絲縷縷地飄著,在縣城上空慢悠悠地轉,像是沒了主心骨的散兵游勇,聚不攏,也散不盡。
馬小帥把靈氣灌注雙目,仔細看了一眼。
那些殘餘的黑氣對人體的影響已經微乎其微了,普通人就算天天待在這片天空底下,頂多也就是偶爾覺得累一點,睡一覺就能緩過來,不會再出現前幾天那種一晚上死十幾個人的情況。
可時間長了還是不行。
一天兩天沒事,一個月兩個月呢。
那些黑氣雖然散,可一直沒有徹底消散,說明鎖天陣的根還在,陣眼還在運轉,只是被破壞了八個次級節點之後,抽取的速度慢了下來,暫時沒辦法像之前那樣瘋狂地抽人生機了。
等長白山那頭千年老怪緩過勁來,重新部署,再往水脈里扎幾個節點,鎖天陣照樣能恢復運轉。
而且下一次,那老東西肯定不會再把節點設在河底了。
這一次是自己運氣好,順著寒蔥河水脈摸到了節點,下一次他要是把節點藏到山體裡、地底下、甚至縣城的地基下面,自己上哪兒找去。
馬小帥越想越頭疼。
自己一個普通人,靠著一身傳承,硬扛這種關乎幾十萬人死活的陣法,本來就該是靈異事務處那種官方組織乾的活。
自己一個平頭百姓,白天還得忙著給人看病、照顧身邊這些女人、應付趙建國那幫人,晚上還得鑽河底下捅鱷魚屁股,這都什麼事兒。
可話說回來,他不管誰管。
東寧縣這地方是他的根,雙峰坉是他的家,他身邊這些人全在這兒。
真要等到靈異事務處的人慢悠悠趕來,指不定又得多死多少人。
馬小帥嘆了口氣,腳下油門鬆了松,奧迪在鄉道上平穩地跑著。
回到雙峰坉的時候,太陽已經從東邊山樑後面爬起來了,金紅色的光灑在村道上,把路兩邊的枯草和院牆都鍍了一層暖色。
他把車停進自家院子,熄了火,推門下車。
馬小帥站在院子裡,聽著隔壁傳來的吹拉彈唱聲,嗩吶調子又尖又亮,混著鑼鼓點子和道士念經的嗡嗡聲,從院牆那頭一陣一陣飄過來。
應該是隔壁正在辦馬青山的喪事。
想到馬青山因為鎖天陣而死馬小帥又是一陣嘆息。
「青山哥時運不濟啊!」
要是晚兩天,等自己把寒蔥河底那八個節點全破了,鎖天陣的抽取速度一慢下來,馬青山體內那點黑氣說不定就不至於要命。
可憐了顧麗珍一對孤兒寡母。
顧麗珍那麼美的女人,年紀輕輕就守活寡,還得照顧女兒,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