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成嗯了一聲,趴在那兒安靜了沒幾秒,忽然又開了口。
「老弟,我馬上要跟你嫂子離婚了。」
馬小帥手上一顫,銀針差點偏了穴位。
他穩了穩心神,把針扶正,繼續捻動針尾,臉上不動聲色。
「韓哥,你倆關係看起來挺好啊,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韓大成趴在沙發上,臉埋在胳膊里,沉默了好幾秒才嘆了口氣。
「哎,你年輕人不懂。中年夫妻百事哀,我跟你嫂子這些年過得跟普通朋友差不多,早已沒了當初的感情。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嫂子,虧欠她太多,現在得了尿毒症,也是我自找的。你嫂子看起來還年輕,她要是能找個喜歡的人過日子,比跟著我強多了。」
馬小帥手上行著針,心裡感慨不已。
唐菲說,她會處理好。
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麼快,唐菲終於和韓大成走到這一步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
「韓哥,你這想法是好的,可你有沒有問過嫂子的意思?萬一她不想離呢?」
韓大成苦笑了一聲。
「不想離也得離。我這身子骨擺在這兒,雖說你給治得差不多了,可底子已經虧了,往後也就是個半殘的人,不能給她幸福。」
「她跟了我快二十年,沒過上幾天舒心日子,剩下的半輩子,我想讓她自己選。」
馬小帥沒再勸,把最後一根銀針取下來,在酒精棉上擦了擦。
「韓哥,你這話說得敞亮,可你心裡頭真捨得?」
韓大成從沙發上坐起來,把警服襯衫套上,扣子一顆一顆系好,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
「捨得捨不得的,日子總得過。她真能找到個喜歡的人,我會真心祝福她。行了,不說這個了,你趕緊給我號脈,號完了去看看小朱,那丫頭今天咳得臉都青了。」
馬小帥點了點頭,伸手搭上韓大成的手腕。
三根手指按在脈門上,靈氣順著指尖探了進去。
沿著經脈走了一圈,馬小帥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韓大成體內的經絡通暢得很,氣血運行平穩有力,腎臟位置乾乾淨淨,一點淤堵和濕毒都沒剩下。
跟正常人沒什麼兩樣。
馬小帥收回手,心裡頭琢磨了一下。
之前他判斷這病要兩三個月才能治好,那是按不怎麼動用靈氣的情況算的。
後來跟韓大成關係處好了,每次針灸都不自覺多渡了些靈氣進去。
進度自然就快了。
現在能治好,也在情理之中。
馬小帥把銀針一根一根收進針包,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韓哥,你的尿毒症已經完全好了。」
韓大成趴在沙發上,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
「好了?啥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完全好了。以後不用再擔心,也不用吃藥了。」
馬小帥把針包拉鏈拉好,擱在茶几上。
「你要是不放心,有空去市里醫院拍個片子看看,保准大夫以為你換了個腎。」
韓大成愣了好幾秒,然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聲脆響。
「我的個親娘哎,真好了?我這尿毒症晚期,說好就好了?」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激動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圈。
走到馬小帥面前,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老弟,你真是我韓大成的恩人啊,沒想到絕症這麼快就治好。來,哥給你磕一個。」
馬小帥趕緊伸手扶住他胳膊,硬把人拽了起來。
「韓哥,看你說的,你是想把我磕死嗎?我可受不起。」
韓大成被他架著胳膊,跪也跪不下去,站也站不直,臉上的表情又激動又尷尬。
「那你說,老哥該怎麼謝你?」
「謝什麼謝,你以後好好保養,可不要縱慾過度啥的了,否則對身體還是有影響。」
韓大成老臉一紅,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看你說的,哥都多大年紀的人了,對那些事早就不想了。」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倒是你小子,唐菲離婚後,要不哥給你倆撮合撮合?我看你倆郎才女貌的正合適。」
馬小帥老臉一紅,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韓哥,你別開玩笑了,我去看看朱鋪頭。」
說完,不等韓大成再開口,拎著針包就往外走。
韓大成在身後嘿嘿笑了兩聲。
「老弟,你跑啥呀,哥說的是真心話。」
馬小帥頭也沒回,快步出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幾個民警在辦案大廳里整理材料,看見馬小帥出來,朝他點了點頭。
馬小帥問了朱婉的宿舍在哪兒,順著走廊往後面走。
治安所後面的院子不大,靠牆一排平房,門頭寫著女宿舍。
馬小帥走到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然後是朱婉有些發虛的聲音。
「誰?」
「朱捕頭,是我,馬小帥。韓所長讓我來看看你。」
門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是窸窸窣窣的響動,過了幾秒,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朱婉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圓領毛衣,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運動褲,頭髮散著,沒扎馬尾辮,臉色白得有些發青,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眼圈底下浮著兩團青黑。
她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捂著嘴,看見是馬小帥,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馬小帥沒跟她客氣,側身從門縫裡擠了進去。
「韓所長說你今天咳得厲害,臉色發青,讓我來看看。」
朱婉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床沿上,又咳了兩聲。
「沒事,可能就是著涼了,喝點熱水就好。」
馬小帥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這姑娘平時穿著制服的時候腰杆挺得筆直,走路帶風,現在靠在床沿上,整個人都蔫了,肩膀塌著,看著比平時矮了一截。
「著涼能咳成這樣?把手伸過來,我給你號個脈。」
朱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右手伸了出來。
馬小帥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脈門,靈氣順著指尖探了進去。
沿著經脈走了一圈,他臉色沉了下來。
朱婉體內的經絡里,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在緩慢遊動,順著氣血的運行往五臟六腑滲。
跟小劉身上的一模一樣。
鎖天陣的陣氣。
馬小帥沒有急著動手,靈氣先沿著她心經和肺經的走向探了一圈,確認黑氣的分布範圍。
主要集中在胸腔和腹腔之間,沿著任脈和沖脈的走嚮往外擴散,比小劉身上那縷濃了不少。
這姑娘應該是在外面跑得多,被陣法抽取的時間更長。
馬小帥抬起頭,看著朱婉那張發青的臉。
「朱捕頭,你這不是著涼。是中了邪氣。」
朱婉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變。
「邪氣?難道是這兩天死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