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普森職業笑容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撤：
「先生，您有什麼——」
蘇晨沒看湯普森，也沒看安娜，而是看向準備離開的林淺淺。
「林小姐，先別走。」
林淺淺腳步頓住回頭。
蘇晨轉過身，看向安娜。
「安娜小姐，既然你覺得自己比林小姐更專業，那我請教你一個問題。」
語氣客客氣氣。
安娜下意識挺了挺腰板：
「先生，請說。」
「這台幻影的星光頂，施華洛世奇水晶還是光纖？標準頂多少根？定製加星的工時周期是多少？」
安娜張了張嘴。
這個問題不算偏。
真正了解產品的人張口就來，不了解的人只能幹瞪眼。
「星光頂……當然是光纖。」
「這個……具體根數要看客戶定製方案......」
「標準配置。」
蘇晨打斷她。
「標準頂，多少根。」
安娜沒出聲。
她賣了三年勞斯萊斯，靠的是人脈和話術，技術參數從來不是她的強項。
反正來買幻影的客人也不會問這種問題。
至少以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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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大概持續了五秒。
蘇晨沒有乘勝追擊，也沒嘲諷，只是朝林淺淺那邊偏了下頭。
「林小姐，你來回答。」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過去。
角落裡的林淺淺愣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鞋尖，又抬起頭。
她聲音還帶著哽咽，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標準星光頂採用光纖材質，基礎配置1340根，支持定製最高1600根，每增加100根工時增加兩周。」
「雙色漸變方案需要額外三到四周手工鋪設，費用根據複雜程度在八千到一萬五千美金浮動。」
她越說越順，最後補了一句：
「如果要流星划過的動態效果，需要加選Shooting Star套件，北美選配價12800美金。」
整個展廳安靜下來。
蘇晨轉回去看湯普森，語氣很平：
「湯普森先生，你的高級銷售顧問連自家產品的基礎參數都答不上來。」
「而一個實習生卻比她專業十倍。」
頓了一下。
「這就是你們比弗利山莊旗艦店的營業水平？」
湯普森臉上的職業笑容終於繃不住了。
安娜漲紅了臉，攥著簽字筆想開口，被湯普森一眼瞪了回去。
凱薩琳靠在蘇晨旁邊，雙臂抱胸，看安娜那樣兒差點沒當場笑出聲。
湯普森試圖補救，堆起笑：
「先生，可能有些誤會……我們安娜的客戶滿意度一直是店裡最高的。」
「剛才只是想幫您加快流程……」
「湯普森先生。」
蘇晨打斷他。
「你是不是還想說，讓我先看看預算夠不夠？」
湯普森嘴巴閉上了。
他確實憋著這句話。
一個穿著普通的亞洲小年輕，帶著個金髮女朋友來看幻影。
無非就是好面子想在女朋友面前裝一波。
在勞斯萊斯比弗利山莊店，這樣的愣頭青，十個裡面有九個是來拍照發社交媒體的。
剩下一個是來吹空調的。
蘇晨沒再跟他廢話。
「我從走進這間展廳開始，站了整整五分鐘，沒有一個人搭理我。」
「唯一一個跑過來接待我的，從頭到尾認認真真講車型、講配置、講定製方案。」
「結果你們當著我的面把她推開，搶她的單子，罵她影響客戶體驗，拿底薪威脅她。」
林淺淺在後面咬著嘴唇，眼淚掉了下來。
蘇晨視線落回湯普森臉上。
「我現在就一個問題。」
「這台幻影，五十二萬，全款，你想讓我跟誰簽？」
湯普森嘴唇動了一下，沒來得及開口。
「我替你回答。」
蘇晨抬手指向林淺淺。
「這台車，我只跟林淺淺小姐簽。」
「她給我做的所有講解和報價，一分不改。」
「你們要是覺得一個實習生沒資格簽這個單。」
「我不介意去帕薩迪納店看看，洛杉磯不止你們一家勞斯萊斯。」
湯普森額頭滲出了汗。
一台幻影，五十二萬美金。
銷售提成多少，季度KPI能拉多少，總部對旗艦店的業績要求是多少。
這些數字在他腦子裡滾了一圈。
不管這個華國小子是真的要買還是裝的。
他都不可能把他推去帕薩迪納店。
那可是直接競爭對手。
他沒猶豫太久。
「當然沒問題！」
湯普森咧出笑來。
「林淺淺雖然是實習生，但我一直很看好她的能力。」
「安娜，快去倒兩杯咖啡！」
回頭狠狠剜了安娜一眼。
安娜的臉從紅轉白，動了動嘴，到底沒敢再說什麼。
快步走向咖啡機。
林淺淺站在原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用手背去擦，根本擦不過來，低著頭肩膀發顫。
她在這家店實習三個月了。
三個月里她背下了店裡每一台車的所有參數，每一種定製方案的價格區間和工期。
但三個月里她沒簽成過一單。
每次有客人被她接到手，要麼被資深銷售截走。
要麼被經理一句「你經驗不夠」打發到一邊倒咖啡。
她已經在認真考慮辭職了。
然而今天。
這個穿著普通的華人男生，在所有人面前，替她說了她說不出口的話。
凱薩琳走過去，從包里抽出紙巾遞給她。
「擦擦。」
林淺淺抬頭，看著凱薩琳。
「謝……謝謝。」
她接過紙巾，聲音發顫。
林淺淺用力擦了一把臉，快步走過來讓自己穩住。
「先生，謝謝您信任我。」
「我現在就幫您辦手續。」
她的手在抖。
但還是穩穩地從文件櫃裡抽出了購車合同和表單，一份一份攤在桌上。
蘇晨坐下來，凱薩琳自然地坐到他旁邊。
胳膊挽著他，腦袋微微靠在他肩上。
蘇晨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凱薩琳接過來也沒喝，就那麼捧著，一直看他。
林淺淺錄入證件號碼，打錯了兩次。
「沒關係，不著急。」
蘇晨靠在椅背上。
她吸了下鼻子，重新敲了一遍，這回對了。
車型、顏色、選配。
付款方式。
交車時間和售後條款。
每個環節她都一絲不苟，動作比資深銷售慢了至少一倍，但流程沒出任何差錯。
蘇晨全程沒催過一次。
有兩處需要去列印補充協議，她跑辦公區來回兩趟。
小腿被桌角蹭破了皮都沒發現。
凱薩琳發現了，起身攔住她，蹲下幫她把褲腿卷上去看了一眼。
「破了點皮，等下貼個創可貼。」
林淺淺看著蹲在地上幫自己看傷口的凱薩琳，嘴唇抖了幾下，硬是忍住了。
她沒時間去貼創可貼，把最後一份文件推到蘇晨面前。
「蘇先生，所有手續確認完畢，總價522,600美金，全款刷卡，請您在這裡簽字。」
蘇晨拿起筆簽了名。
刷卡。
輸密碼。
確認。
POS機嘀的一聲，交易成功。
「車什麼時候能提？」
「三到五個工作日完成註冊和上牌，屆時安排專人送車上門。」
「蘇先生，如果需要加裝定製配件，隨時聯繫我。」
她掏出名片遞過去，指尖還在微微打顫。
蘇晨接過來收進口袋。
「行，辛苦你了。」
展廳里那些銷售的臉色，比安娜還精彩。
有人後悔。
五分鐘都懶得走過來打聲招呼，五十二萬的單子就從指縫裡溜走了。
有人發酸。
憑什麼？
來了不到三個月的實習生，培訓考核都還沒過，一上來就吃大單？
還有人表面擠出笑臉沖蘇晨點頭。
蘇晨沒理他們。
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