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趴在蘇晨胸口，哭了很久。
滾燙的眼淚把他胸前的T恤洇濕了一大片。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起一伏。
蘇晨沒催她，一隻手攬著她纖瘦的腰。
另一隻手一下下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撫。
哭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蘇晨……我以為……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蘇晨伸出拇指，動作輕柔地抹掉她臉上的淚痕。
「對不起，我沒想到卡洛斯會喪心病狂到綁架你。」
「是我的疏忽，讓你陷入了危險。」
「我發誓，不會再有下一次。」
雪莉搖著頭，用力吸了吸鼻子。
「不怪你……是他們，是那個人渣。」
她猛地側過身，顫抖的手指指向牆邊金耳環的屍體。
「他就是卡洛斯。」
蘇晨的視線順著她的指引掃過去。
雪莉死死咬著下唇，聲音里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他不僅想……想強暴我......」
「還想用我做誘餌，把你引過來，然後殺了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
蘇晨垂眼，瞥了地上的卡洛斯一眼。
還好，老子先下手為強。
否則，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是自己和雪莉了。
「以後，誰再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我見一個殺一個。」
「卡洛斯就是下場。」
雪莉怔住了。
她還是頭一次見到蘇晨殺氣騰騰的樣子。
劫後餘生的激動情緒退去，殘酷的現實浮出水面。
雪莉這才意識到。
蘇晨……殺人了。
殺了整整六個。
雪莉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在屋裡掃過。
瘦高個趴在地上，心臟處的彈孔不斷往外冒著血。
兩個壯漢疊壓在一起，身下的血泊已經匯成了一片小小的湖。
牆邊的卡洛斯，脖子上的切口翻著白肉，死不瞑目。
濃郁的、甜腥的血氣味瘋狂地湧進鼻腔。
雪莉的胃猛地一陣翻江倒海。
她死死捂住嘴，轉身跌跌撞撞地沖向門外。
外面一輛廢棄的皮卡車旁。
她扶著冰冷鏽蝕的車身，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胃裡空空如也，什麼都吐不出來。
只有酸水和透明的口水拉成絲，滴落在塵土裡。
她的手臂在抖，膝蓋也在抖。
幾乎支撐不住身體。
蘇晨跟了出來，站在她旁邊。
溫熱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背。
沿著脊椎緩緩地、一下下地撫摸著。
他什麼也沒說。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只能等她慢慢緩過來。
他自己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好不到哪去，
他第一次在出租屋幹掉詹姆斯和傑克時，手也抖了足足二十分鐘。
吐得比她還狼狽。
過了好一會兒，雪莉才勉強直起身，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轉過臉，看向蘇晨。
這才注意到。
他的臉上、脖子上、衣服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點。
那不是電影道具，那是六條人命留下的痕跡。
渾身是血的蘇晨，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
巨大的後怕攥住了雪莉的心臟。
她一把抓住蘇晨的胳膊，指甲深陷進他的肌肉里。
「怎麼辦？」
「蘇晨你殺人了！一下子殺了六個......」
她急得語無倫次。
「警察會把我們抓進監獄的！」
「還有18街幫……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說著說著，剛止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蘇晨把她重新拉進懷裡。
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埋在自己胸口。
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
「我也不想殺他們。」
「可我不殺了他們，死的就是我們。」
雪莉的哭聲悶悶地傳來，含糊不清。
蘇晨等了幾秒，讓她發泄了一下。
然後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都敲在她的心上：
「眼下最主要的問題是怎麼處理這六具屍體。」
「然後是我們怎麼擺脫嫌疑。」
雪莉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怔怔地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冷靜得可怕。
「你想怎麼做？我都聽你的。」
蘇晨鬆開她，退後半步，腦子裡飛速運轉。
「只要找不到屍體，警方最多定義為失蹤。」
「至於18街幫，就算他們懷疑到你頭上，你只要咬死一句話。」
「他們來找你談事情，沒談攏，不歡而散。」
「之後發生了什麼，你一概不知。」
「我身後站著野狼幫，借18街幫兩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動我們。」
雪莉擦了擦臉上的淚。
「那……屍體怎麼處理？」
「最穩妥的辦法，把他們沉到太平洋。」
「可......怎麼運出去？」
蘇晨從褲兜里掏出勞斯萊斯的車鑰匙，塞進她的手裡。
「我來解決。你別管。」
他指了指遠處。
「車在那棵歪脖子樹下。」
「你先回車裡，後備箱有水，把自己收拾乾淨，特別是手上的血跡。」
「在車裡等我，我處理完就出來。」
雪莉捏緊了鑰匙，還是不放心：
「你一個人……可以嗎？」
蘇晨的視線掃過她慘白的臉：
「我怕你留在這裡，會再吐一次。」
「去吧。」
他推了推她的肩膀。
雪莉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轉身朝著圍牆的缺口小跑而去。
蘇晨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廠房拐角。
確認她已經走遠，才猛地轉身，重新走回一樓那間屋子。
開始幹活。
他走到卡洛斯的屍體前。
沒有觸碰，只是手掌在屍體上方幾公分處懸停。
心念一動。
上一秒還靠牆癱坐的屍體，連同身下浸入泥土的血跡。
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存在過。
空氣中。
只留下一股血腥氣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蘇晨面無表情，如同一個高效的清潔工。
不到一分鐘，六具屍體全部消失。
隨後，他開始處理現場。
將地面上所有浸染了血液的泥土、散落的彈殼、捆綁過雪莉的繩子、那副玩過的撲克牌。
甚至菸頭和啤酒瓶……
所有不屬於這裡的東西，分批次全部收進了虛擬空間。
最後，他撿起桌上雪莉遺落的手機，揣進兜里。
他又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這裡乾淨得，就像從未有人來過。
蘇晨轉身離開。
鐵皮門在他身後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
勞斯萊斯幻影靜靜地停在樹影下。
雪莉坐在副駕駛位上，已經擦乾了臉，但兩眼依舊空洞無神。
車門打開，蘇晨將她的手機遞過去。
「你的手機。」
雪莉接過，下意識地攥緊。
她看著蘇晨，終於問出了盤旋在心裡的問題。
「裡面……你是怎麼……處理的？」
蘇晨不想暴露虛擬空間。
關鍵是沒法跟雪莉解釋。
扯了個謊：
「我找了些破布把他們裹起來藏在二樓。」
「痕跡都處理乾淨了。」
「短時間內，沒人會發現。」
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打斷了雪莉繼續追問的念頭。
雪莉果然沒再問。
她現在腦子亂成一團，也沒有精力去深究這些細節。
蘇晨從後備箱拿出幾瓶礦泉水，擰開一瓶。
仰頭澆在自己臉上、脖子上，用力搓掉那些已經乾涸的血痂。
他脫下沾滿血污的T恤，隨手從後備箱翻出一件乾淨的換上。
旁邊有個廢棄的生鏽油桶。
蘇晨將血衣扔進去，倒了點汽油。
劃著名一根火柴，精準地彈入桶中。
「轟——！」
火焰驟然升騰，貪婪地吞噬著布料上的罪證。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蘇晨的臉上。
讓他原本英俊的側臉顯得有些明暗不定。
等衣服徹底燒成一團黑灰。
他才拍了拍手，回到車上。
擰開一瓶新的水喝了一大口，又遞給雪莉一瓶。
雪莉接在手裡，卻沒有喝。
「我們……接下來去哪？」
「去碼頭。」
蘇晨發動了車子。
「租條漁船。」
「等天黑了，回來把屍體轉移到船上，開到深海海域拋屍。」
雪莉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很久。
這個男人。
在經歷了如此恐怖的一場殺戮後。
竟然還能如此條理清晰地安排好一切。
「你……好像一點都不怕？」
「怕？」
蘇晨開著車，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怕有什麼用？」
「不把事情做乾淨，我們就得一起死。」
是啊，怕有什麼用。
雪莉擰開了瓶蓋，大口大口地喝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