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達還在酒店房間裡沒睡醒。
昨晚折騰到後半夜。
健身房勾搭的兩個教練中看不中用,還沒盡性就被她趕走了。
手機從上午十點開始就沒停過。
先是消息提示音,一條接一條,密得跟機關槍掃射似的。
然後是電話,一個掛了另一個又進來,號碼在屏幕上輪流閃。
她最開始沒當回事。
每天醒來手機都有上百條未讀,她早習慣了。
OnlyFans的私信、TikTok的評論、四個男朋友的早安消息。
琳達覺得自己天生就是被人捧著的命。
被吵得實在睡不著,她乾脆拿起手機。
琳達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第一個發來三十多條消息的是麥克。
「琳達,UCLA論壇上說OnlyFans的主播honeycute33……是你?」
消息後面跟了三張截圖。
第一張是UCLA論壇的帖子,標題扎眼。
《傳媒學院大二女生琳達,OnlyFans福利博主honeycute33實錘》。
第二張是她直播時的畫面截圖。
雖然戴了口罩遮了半張臉。
但背景里那個粉紅色的獨角獸抱枕和床頭柜上的星巴克杯子。
跟她發在Instagram上的自拍一模一樣。
第三張是她OnlyFans主頁的截圖。
已發布視頻478條,訂閱粉絲32000人。
琳達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愣了三秒。
「你搞錯了。」
她打字回復。
「搞錯?」
麥克秒回。
「你那個獨角獸抱枕世界上獨一份?你房間的窗簾也獨一份?」
「評論區都扒出來了,你OnlyFans置頂視頻里那顆右鎖骨下面的痣,我他媽閉著眼睛都認得。」
琳達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右鎖骨下方。
那顆痣確實是她的死穴。
口罩能遮臉,但那顆痣每次直播都大大方方露在外面。
因為粉絲喜歡。
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圓,德雷克的電話打進來了。
接起來,對面劈頭蓋臉一句:
「你他媽同時交了四個男朋友?」
「誰跟你說的?」
「全校都在傳!論壇里有你跟不同男人的聊天記錄截圖。」
「你居然有四個男朋友!我是幾號?」
「你聽我說......」
琳達抓著手機的手在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德雷克的聲音變得很平:
「你真牛逼,琳達。我交往了半年的女朋友,原來是四個人輪著來的。」
「德雷克,你冷靜一下......」
嘟——
琳達回撥,已經被拉黑。
她還沒緩過來,布雷德的消息彈出來。
不是質問,就一句話:
「噁心。」
然後是布雷德的語音,足足一分半鐘,從頭罵到尾,用了至少二十個Fuck。
中間穿插著「你是我見過最髒的女人」和「我得去做個全套檢查」。
琳達聽著語音,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這三個廢物。
平時約會AA制,生日禮物買的都是地攤貨。
上床的時候倒是一個比一個積極。
現在跳出來裝受害者?
她直接給布雷德回了條語音:
「你他媽真逗。」
「我直播間的金主花幾百美金才能跟我說句話,你免費上了我半年還嫌不夠?要臉嗎?」
發完,布雷德秒刪好友。
琳達盯著聊天界面消失的那一刻,手心全是汗。
嘴上不服,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
打開Facebook,密密麻麻的消息彈出來。
「學姐,原來你就是honeycute33啊?」
「哈哈哈哈哈論壇實錘了!房間背景一模一樣!」
「求互關,我是你同學!」
自己主頁評論區全是連結和截圖。
Instagram私信也爆了。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往下褪。
打開UCLA論壇。
404,已經上不去了。
YouTube、Facebook、Instagram,全在傳她的事。
有人把她和幾個男友的聊天截圖做成了對比圖。
四個對話框並排放在一起,時間線交叉重疊。
左邊跟麥克說晚安。
右邊就在約德雷克明天看電影。
上午給布雷德發自拍說想你。
下午就在另一個聊天裡談「飛一趟邁阿密多少錢」。
帖子底下的評論炸了。
「這也太忙了吧?一周七天不夠分啊。」
「四線程操作,CPU都扛不住。」
「honeycute33你好,請問怎麼做到如此精細的時間管理?」
琳達的手在抖。
布雷德的消息也到了,連發了十幾條。
「你噁心到我了。別再聯繫我。」
三個男友的反應有快有慢,但走向完全一致。
要解釋,要真相,然後憤怒,最後拉黑。
琳達把手機拍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咬著牙又拿起來,翻到第四個人的對話框。
這個人沒有存真名,備註是一個金色皇冠的emoji。
對面只發了一句話,簡短利落:
「別再聯繫我。」
沒有質問,沒有髒話。
金主拔屌無情。
一個小時不到,四個男朋友全分了。
琳達坐在酒店的床沿上,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被拉黑的提示、被取消關注的通知、評論區還在源源不斷刷新的嘲諷。
她就像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全世界都在圍觀拍照。
她感覺喉嚨發乾,想喝水,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一個來電彈了出來。
備註名:Prof.H。
琳達接起電話。
「琳達,你還好嗎?」
H教授的聲音開頭還端著那副溫文爾雅的調子。
「霍福德教授......」
「我看到了。」
他打斷了她,停頓了一下。
「OnlyFans的事,是真的?」
琳達沒說話。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電話那頭,呼吸聲粗了起來。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我......」
這個五十二歲的男人,講台上引經據典的時候多麼儒雅。
每周四晚上在辦公室里叫她「小甜心」的時候是多麼溫柔。
現在聲音完全變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人順著你查到我,我會怎麼樣?」
「我在UCLA待了十九年!十九年!」
琳達攥緊手機:
「教授,沒人會查到你的,我們的聊天記錄我從來沒......」
「你閉嘴!」
霍福德教授打斷她。
「你一個做色情直播的,同時跟不知道多少個男人上床。」
「你覺得你的保密能力有多少可信度?」
這句話直戳心窩。
琳達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一直很小心的,我戴了口罩......」
「現在,馬上,立刻!把我們之間所有的聊天記錄全部刪乾淨!所有的!」
「照片、視頻、截圖,一個都不許留。」
「教授,我刪了,但你那邊......」
「我的事不用你管。」
霍福德教授的語速快得連珠炮一樣。
「從現在開始,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
「你......!」
「還有。」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之前給你改的那兩門課的分數,你最好祈禱沒人去查系統。」
嘟——
又一個掛斷。
琳達再打過去,關機。
她把手機摔在牆上,屏幕裂出一條縫。
半年!
整整半年!
為了拿到推薦信、為了那兩門課的分數、為了偶爾轉來的幾百塊零花錢。
從去年秋季學期開始,她每周四晚上去霍福德教授辦公室「補課」。
在那間辦公室里跪了多少次。
到頭來,一通電話就切割乾淨了。
現在她才明白。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只把她當成了一個隨時可以丟掉的免費玩具。
一有風險,第一個跑的就是他。
她趴在床上,肩膀開始抖。
眼淚滑到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
手機「嗡嗡」響個不停。
她不敢看,也不用看。
Facebook的評論,Instagram的私信。
還有無數個不認識的號碼打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