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表面紋絲不動，腦子已經在飛速轉。
「認識。」
「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她偷拍了我的視頻發到網上，我還沒找她算帳呢。」
尼克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文件。
「琳達的個人手機和電腦在前天凌晨被人遠程入侵，iCloud帳戶里所有跟你有關的視頻文件被定向刪除，TikTok帳號被強制註銷。」
「同時，她的個人隱私信息在UCLA的校園論壇和社交平台上被大規模曝光。」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琳達指認你是主要嫌疑人。」
「指認？」
蘇晨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有證據嗎？」
尼克沒接這個茬，換了個方向。
「你有沒有僱傭過黑客？或者委託過任何第三方技術人員入侵他人的私人設備？」
「沒有。我是商學院的學生，學金融和會計的，代碼都不會寫，我拿什麼入侵？」
「你不需要自己會，花錢僱人就行。」
「那也得有錢啊。」
蘇晨雙手一攤。
「我剛還完二十萬高利貸，現在吃飯都緊巴巴的，您覺得我雇得起黑客？」
尼克沒接話，低頭在記錄紙上寫了幾筆。
「我了解到你之前因為那段打架視頻跟琳達產生過矛盾，能說說具體情況嗎？」
蘇晨這次沒有馬上回答，停了兩秒，像是在回憶。
「是有這麼回事。」
「有人錄了視頻傳網上，後來我查出來是琳達拍的，那視頻害我差點被學校開除！」
「局長先生，您說說，這事兒換誰不生氣？」
「你採取了什麼行動？」
「我聯繫了她，要求她下架視頻。」
「她下架了嗎？」
「她希望我付五十萬美元作為下架視頻的條件。」
蘇晨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語氣平淡。
尼克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五十萬？」
「對，五十萬美元。我沒那個錢，也不可能給，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尼克把這條記下來，翻到最後一頁。
「視頻里你自稱是野狼幫的人，是否屬實？」
「假的。」
「假的？」
「我一個留學生，哪是什麼幫派成員？」
「當時面對五六個混混，總得找點威懾力吧？」
「我還說過我是蝙蝠俠呢，你也當真？」
說完他覺得這話有點過了，趕緊往回收。
「我的意思是，情急之下隨口編的。」
尼克把筆放下。
「蘇晨先生，你在視頻里表現出的格鬥水平相當高。」
「給五個成年人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創傷，這不像一個普通大學生能做到的事情。」
「華國功夫聽說過嗎？」
「功夫？」
「我的家族是傳統的武術世家，我從小練詠春拳。」
「會打架就是犯罪了？」
「是那幾個人先動的手，我正當防衛，您調酒吧監控就知道了。」
尼克不說話了。
審訊室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蘇晨也不出聲，就那麼坐著，手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五秒。
十秒。
他知道對面在等什麼。
但他沒什麼好交代的。
至少在這間屋子裡，他就是一個被莫名其妙拉進來的普通留學生。
尼克合上文件夾。
「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會作為記錄存檔，將來可能作為呈堂證供。」
「沒問題。」
蘇晨兩手一攤。
「您要是有證據能證明我幹了違法的事，你可以直接走流程提起訴訟，我配合一切法律程序。」
「但您要是沒有......」
「我該回學校上課了，我不想因為曠課而被學校開除。」
審訊室又安靜了幾秒。
尼克站起來。
「你可以走了。」
蘇晨起身，點了個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背後傳來一句。
「蘇晨先生。」
他回頭。
尼克站在日光燈底下，花白的頭髮被照得很亮。
「洛杉磯很大，但也沒大到警察查不到的地步。」
蘇晨沒接這句話，拉開門出去了。
從威爾夏分局走出來，十一點四十。
勞斯萊斯還鎖在南加大停車場，蘇晨掏出手機叫了輛Uber。
等車的時候他在分局門口站了一會兒。
把剛才審訊室里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尼克問的每一個問題，指向性都太明確了。
不是在調查案件。
是在替琳達找證據。
威爾夏分局的局長，親自審一樁網絡入侵的小案子。
問的全是琳達的事。
連五十萬這個數字都沒追問。
正常警察聽到受害者涉嫌敲詐勒索，不可能一筆帶過。
除非他不是在辦案，而是在護犢子。
蘇晨現在百分百確定。
尼克就是琳達的父親。
Uber到了。
蘇晨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
撥了麗莎的號碼。
兩秒接通。
「Plan B，不用等了，今天下午啟動。」
麗莎那邊聲音懶洋洋的。
「怎麼了？提前了？」
「電話里不方便多說，按我說的做就行。」
蘇晨擔心自己的手機會被警察監聽。
「行，我現在就通知他們。」
掛了電話，蘇晨把手機揣回兜里，靠在座位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棕櫚樹。
琳達，你不是把你的局長老爹搬出來嗎？
那就走著瞧，看看誰先撐不住。
......
中午十二點出頭，蘇晨回到南加大。
穿過停車場的時候。
一個三十來歲、穿藏藍色對襟唐裝、頭髮抹得油亮油亮的亞洲男人攔住了他的路。
今天怎麼回事？
是個人都要把自己攔住？
蘇晨火氣有點大。
「蘇晨先生，請等一下......」
他沒見過這人。
但一開口，就想起來是誰了。
這個聲音。
就是那個打了好幾次騷擾電話、被他拉黑的「電詐騙子」。
「又是你？」
蘇晨的臉當場就垮了。
葉知行快步走到面前，雙手往下壓了壓表示友善。
「蘇晨先生，我能理解你的警惕，上次電話里確實是我沒說清楚......」
「電話騷擾還不夠，現在直接跑到學校來堵我？」
蘇晨後退了一步。
「你到底什麼意思？再不走我報警了啊。」
「不是不是不是！」
葉知行從唐裝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你先別急，這是我的名片，我真不是騙子！」
蘇晨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瞄了一眼。
名片做工挺講究，燙金字體。
**葉氏龍形拳館，館長，葉知行。**
下面印著紐約唐人街的地址和電話。
右上角貼了一張寸照
跟面前這個油頭唐裝是同一個人。
「你真是拳館館長？」
「如假包換！」
葉知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可以上網搜，'葉氏龍形拳館'，在紐約唐人街開了三十八年了。」
「是我爹葉永康一手創辦的，在北美華人武術圈那是響噹噹的。」
蘇晨把名片翻了個面，背面什麼都沒有。
「所以你千里迢迢從紐約飛到洛杉磯，就為了堵我？」
「嗐......」
葉知行一臉委屈。
「我也不想跑這趟啊！上次給你打電話，你直接把我拉黑了嘛！」
「是我爹讓我來請你的，我要是敢不來，他真能打斷我的腿。」
「我跑了三個地方才打聽到你在南加大商學院！」
蘇晨看著他那副油頭唐裝的打扮，又瞅了瞅手裡的名片。
「你找我到底什麼事？找我借錢你就趁早打住。」
「誰找你借錢了？！」
葉知行急了。
「你那個開瓢視頻我和我爹都看了，你那手詠春一看就是有真傳的！」
「我爹練了一輩子武，從來沒在海外年輕一輩里見過這種手上功夫。」
「所以想請你去紐約坐坐，咱們切磋切磋，交個朋友！」
「你爸？」
「對啊，我爸！葉永康！紐約華人武術圈的人都認識他！」
「老頭子說了，純粹是以武會友、印證武學，沒別的意思！」
蘇晨心裡直翻白眼。
都是琳達惹的禍，一個破視頻搞出這麼多么蛾子。
「葉館長是吧？」
「你叫我葉知行就行！」
「葉館長。」
蘇晨堅持用了稱呼。
「不是我不給面子，我現在真沒時間。」
「期末考試馬上到了，十門課都得過，過不了就要被開除。」
「理解理解！」
葉知行連連點頭。
「不急不急，考完試再說！」
「你什麼時候有空，打我名片上那個電話就行，我隨時候著！」
「機票食宿全部我們安排，你人來就行！」
蘇晨把名片往褲兜里一塞。
「行，到時候再說吧。」
「那我就不打擾了。」
葉知行拱了拱手，姿態很江湖。
「後會有期！」
蘇晨敷衍地點了點頭，看著葉知行轉身走遠。
等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校門口。
蘇晨低頭瞅了眼手裡捏著的名片。
順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切磋武藝？
印證拳法？
都說了多少遍了。
再能打又能怎樣？
到頭來還不是個小癟三。
有那功夫多泡倆妞他不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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