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鼻尖被一陣癢醒的。
雪莉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酒紅色發尾來回掃。
「幾點了？」
「一點多。」
雪莉把臉埋回他頸窩。
「你今天不上課嗎？」
「今天周末。」
蘇晨拍了拍她的翹臀。
「上哪門子課？」
雪莉沉默兩秒，慢慢抬起頭，下巴抵在他鎖骨上。
「雪莉老師有一門課，你上不上？」
蘇晨愣了一下。
「上。必須上。」
翻身把她蓋住。
雪莉笑了一聲，兩條腿纏上來，摟住他脖子。
「認真聽講，不許走神。」
「老師，我想坐前排。」
「不行，你坐後面。」
……
下午兩點半，兩人終於出了房間。
雪莉昨天那條黑色開叉包臀裙被蘇晨弄得不成樣子。
她換了身休閒裝，外面套了蘇晨的灰色衛衣，頭髮松松扎了個高馬尾。
酒店旁邊就是度假村和哈里斯牧場。
圍欄邊幾匹馬甩著尾巴，空氣里是乾草味兒。
雪莉爬上柵欄，伸手去夠一匹棕馬的鼻子。
「它會不會咬我？」
「不會。手攤平，別攥拳。」
棕馬低頭，濕乎乎的鼻子拱了拱她掌心。
雪莉「啊」了一聲縮回手，捂著嘴笑。
蘇晨掏出手機按下快門。
「你偷拍我？」
「我正大光明拍的。」
雪莉湊過來看。
逆光里她半側身站在柵欄上，頭髮被風吹起來，伸手摸馬的姿勢定格在那。
「發我。」
度假村有騎馬項目。
蘇晨沒騎過馬，但體質69加詠春樁功的平衡感，上去晃了兩下就穩了。
雪莉被教練牽了兩圈就自己接過韁繩。
兩人沿牧場外圍的土路慢慢走。
她回頭沖他喊。
「蘇晨！快點！你怎麼這麼慢！」
「我這匹馬不太行。」
「你自己的問題，別賴馬！」
蘇晨罵了一句，夾了夾馬腹追上去。
並排走了一段，雪莉忽然拉住他韁繩，兩匹馬拽到一塊兒。
「幹嘛？」
「過來跟我騎。」
蘇晨雙手撐住馬背，一跨越上了雪莉的馬，從後面摟住她的腰。
「你往前一點，我快掉下去了！」
「你別老是頂我呀！」
「你在前面一跳一跳的，這能怪我嗎？」
……
下了馬，兩人在草地上坐了會兒。
雪莉光腳踩在草上，仰頭看天。
「多久沒這樣了。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管。不用查庫存，不用盯後廚，不用算這個月房租夠不夠。」
蘇晨從後面摟住她。
「以前也來過這種地方？」
雪莉知道他問的是誰。
「沒有。他不喜歡離開洛杉磯。」
「那以後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她晃著水瓶想了會兒。
「我想要一艘自己的船。不用特別大，能住人就行。」
「往哪開？」
「裝夠油，從洛杉磯往南到墨西哥，往北到阿拉斯加。」
「走遠一點，橫跨太平洋，去日本，去你們華國。」
「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偏過頭看他。
「到時候你跟我一起。」
「好。」
蘇晨舉起手機拍了張合影。她背靠著他，遠處是牧場和丘陵的天際線。
雪莉看了一眼。
「你把我拍胖了。」
「你本來就……」
腰上被掐了一把。
「嘶！……我說的是本來就好看。」
「哼！」
……
晚六點多，牧場餐廳的露天篝火燒烤晚會。
草地上幾排長條木桌，篝火台火苗躥起一人多高。
牛排現烤，自家牧場的安格斯牛，一份T骨切開手掌那麼厚。
蘇晨要了24盎司T骨、一份肋眼、一瓶赤霞珠。
雪莉切了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這牛排秒殺洛杉磯大部分餐廳。」
「自家的牛，宰了直接烤，吃的就是新鮮。」
天邊燒成橘紅色。
雪莉端著紅酒靠在椅背上。
「蘇晨，你以後想做什麼？」
「賺錢。」
她翻了個白眼。
「認真的！」
「我確實沒什麼太大的理想。」
「就是想賺很多很多錢，多到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想去哪去哪，想幹嘛幹嘛。」
「無拘無束。」
她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
「那到時候，船你買。」
「行。」
直到鄰桌來了三個黑人。
三個大塊頭，嗓門大得隔兩張桌子都聽得清。
一坐下要了三瓶啤酒，瓶蓋用牙咬開，哐當扔地上。
喝了兩瓶之後，其中一個光頭開始往雪莉那邊瞟。
朝雪莉方向吹了聲口哨。
「Damn！……看到那個沒？紅頭髮那個。那身材絕了。」
第二個轉頭看了一眼。
「旁邊那小子是她男朋友？太瘦了吧，那小身板能滿足得了她？」
第三個拍桌子大笑。
「She needs a real man！(她需要一個真正的男人！)」
三人笑成一片。
雪莉聽到了。
這種話她在酒吧聽過無數次。
「別管他們。喝醉酒的蠢貨而已。」
蘇晨拿著酒杯，沒轉頭。
但那三個人沒打算見好就收。
兩分鐘後，塊頭最大的那個起身去洗手間。
路線正從他們桌邊過。
那人從雪莉椅背後走過的時候，肩膀故意撞了她一下。
手順勢往下，在她後腰捏了一把。
「Oops，sorry baby！」
嘴上道歉，手卻在雪莉肩膀上滑了一把。
指尖點過鎖骨，往下蹭了一寸。
雪莉整個人彈了一下。
蘇晨放下刀叉。
椅子腿在碎石上颳了一聲。
「你哪只手碰的？」
黑人大塊頭轉身。
比蘇晨還高一點。
「What？」
蘇晨沒給他說第二遍。
右手抓住對方手腕外翻，左手扣住肘關節，整條胳膊反擰到背後。
黑人大塊頭吃痛彎腰，上半身被按在鄰桌桌面上。
盤子碎了，啤酒倒了，醬汁濺了一桌。
蘇晨把他的手腕往上推了兩寸，關節咔吧一聲脆響。
另外兩人同時站起。
第一個張開雙臂要抱摔，蘇晨側身讓開，右拳從中線打出。
日字沖拳。
快、短、狠。
正中下巴。
人往後踉蹌兩步，絆在椅子腿上仰面摔倒。
後腦勺砸在碎石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第三個繞桌撲過來，蘇晨一腳踹翻面前的椅子砸在對方膝蓋上。
人撲倒在地，膝蓋磕在碎石上，嘴裡嘶了一聲。
蘇晨右腳踩在黑人大塊頭胸口。
「你摸她的那隻手，還想不想要了？」
黑人疼得滿頭汗，嘴裡「法克」了兩聲，被踩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蘇晨加了一點力，鞋底碾了碾。
「我聽不見。」
「OK！OK！I'm sorry！Sorry man！」
蘇晨又踩了三秒，才收腳。
整個露天篝火區安靜了。
篝火噼啪響著，二十幾張桌子的人全停了手上的動作。
有個小孩嘴裡含著玉米棒，眼睛瞪得溜圓。
旁邊桌一個白人老頭端著啤酒杯，嘴張著忘了喝。
蘇晨轉身，拉開雪莉的椅子。
「換張桌子坐。」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雪莉站起來，手指勾住他的手指，扣緊了，跟著走了。
工作人員已經小跑過來處理現場。
兩人在角落一張新桌子坐下。
篝火的光照過來，把雪莉半張臉映成暖橘色。
她靠在他肩膀上，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
「蘇晨。」
「嗯。」
「我以前總覺得一個人也挺好的。」
「現在呢？」
「現在覺得兩個人也不賴。」
蘇晨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雪莉沒躲。
他沒注意到。
篝火晚會最角落的那張桌子邊。
一個戴棒球帽、穿深藍色休閒夾克的中年男人正把手裡的威士忌杯慢慢放下。
那人從頭到尾都坐在那裡。
從蘇晨起身，到出手，到踩住胸口，到收腳換桌。
一秒沒落。
視線始終沒離開過蘇晨。
中年男人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麥克，是我。我在哈里斯度假村碰到一個有意思的人。」
「一個亞裔，很年輕，二十來歲。打起架來特別乾淨利落。」
「不像是拳擊手，也不像是練綜合格鬥的。」
「回去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