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沒人敢先出聲。
散客縮在角落。
地上血跡還沒幹透,鐵鏽味混著啤酒沫的酸氣攪在一塊兒。
羅伊斯把棒球棍從肩上卸下來。
往門框上一靠,探頭朝外瞅了兩眼。
「就這幾個慫貨,也敢出來搶地盤。」
他啐了一口,回身一把摟住蘇晨的脖子。
「喊我來打架!你他媽又剁手又開瓢的,風頭全讓你一個人占了!叫我來幹嘛?!」
那一疙瘩肌肉箍得蘇晨脖子生疼。
「愛來不來!」
蘇晨把他胳膊掰開,往吧檯方向走。
雪莉還靠在酒柜上。
一隻手撐著櫃面,臉色發白,但站得穩。
蘇晨走過去,把她捂著脖子的手拿開看了看。
「有沒有受傷?」
雪莉咳了一聲,搖頭。
「我沒事。」
嗓子還是啞的。
她低頭看見蘇晨右手,掌心兩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你流血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先不急。」
蘇晨把手抽回來,轉身朝馬庫斯走過去。
馬庫斯站在吧檯前面,雙臂抱胸,從頭到尾一句多餘的話沒說。
蘇晨咧了咧嘴。
「大哥,你再來晚兩分鐘,就能看到我東一塊西一塊的了。」
馬庫斯拍了拍他肩膀。
「你小子還嫌我來早了?」
兩個人對視,都笑了。
布雷克從後面湊過來,鼻子皺了皺。
貼到羅伊斯邊上猛吸一口。
「兄弟你好香啊,又去SPA了?」
羅伊斯一肘子把他懟出去半米遠。
「滾!老子按摩按到一半,精油剛抹上,就被這小子一個電話叫來了!」
「什麼精油?泰式還是日式的?」
「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瞪了蘇晨一眼。
「要不是怕這小子被砍死,老子這會正嗨皮呢!」
蘇晨回頭插了一句。
「你早晚死在技師肚皮上。」
「我他媽做正規按摩!正......規......的!」
羅伊斯兩眼瞪得跟銅鈴似的。
布雷克和蘇晨同時看了他一眼,誰也沒吭聲。
那表情比說了還損。
羅伊斯氣得扭過身去不理他們了。
蘇晨收了笑。
回頭掃了一圈二十幾號兄弟。
「行了,都別杵著了。」
他指了指走廊盡頭。
「二號包廂,都進去。別影響酒吧正常營業。」
說著把離自己最近的兩個人往裡推。
「今晚酒管夠!兄弟們先玩著,我去包紮一下。」
他抬了抬右手,掌心的血還在往外滲。
馬庫斯揮揮手,示意他趕緊去。
二十多號人呼啦啦往二號包廂走。
棒球棍和鐵管子互相磕碰,乒桌球乓響了一路。
布雷克走最後面,還在偷偷湊羅伊斯身邊聞。
羅伊斯一肘子懟過去。
「再聞老子揍你了。」
「就一下......」
「滾!」
蘇晨沒跟他們進去。
他轉過身,面朝散客區。
滿地碎玻璃,幾張桌子歪著。
角落裡縮成一團的客人這會才陸續從桌底下爬出來。
那個捂著女朋友嘴的白人男客,手還沒鬆開。
所有人都在看他。
蘇晨臉上的殺氣已經收乾淨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
「各位,抱歉,打擾大家了。現在沒事了。」
他頓了一下。
「今晚在座的所有消費半價,每桌再送一瓶酒,算我請的。」
角落一個戴棒球帽的中年男客先拍了下桌子。
「開瓢哥牛逼!」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來。
白人男客終於把手從女朋友嘴上鬆開了。
女的深吸一口氣,憋出來的第一句話是:
「我要換條褲子。」
吧檯後面。
雪莉看著蘇晨在散客區走來走去忙碌著。
酒吧是她的。
三年來,大大小小的事從來都是她一個人扛。
今天還是頭一回,有人替她站在前面。
她扭過頭,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蘇晨安撫完客人,回到前台。
凱麗和金熙民還蹲在吧檯後面沒出來。
「凱麗,包廂上酒,威士忌啤酒都備上。」
「熙民,大廳收拾一下,桌椅歸位,地拖乾淨。」
金熙民慢慢站起來,腿還有點軟。
凱麗從冰櫃裡搬啤酒,金熙民找出拖把。
兩個人幹了沒兩分鐘,同時停下來對視一眼。
腦子裡冒出同一個問題。
這人都不在酒吧上班了,憑什麼還指揮他們?
金熙民張了張嘴,凱麗朝吧檯方向努了努嘴。
雪莉正抓著蘇晨的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挑玻璃渣。
金熙民把話咽回去了。
算了。
這人剛才連人手都敢剁,還在乎多支使兩個打工的?
雪莉一把拽住蘇晨胳膊往洗手間拖。
「你倒是挺會指揮人。」
「自己的手不管了?」
洗手間裡,雪莉擰開水龍頭,把蘇晨右手按到水流底下沖。
碎玻璃渣一粒一粒被水帶出來。
有幾顆嵌得深,雪莉用指甲尖一點點往外摳。
蘇晨倒吸一口涼氣。
「輕點。」
「忍著點。」
雪莉頭也不抬。
清理乾淨,棉簽蘸酒精,一圈一圈消毒。
蘇晨疼得手指直往回縮,但沒吭聲。
三個創可貼貼好,紗布在掌心纏了兩圈。
蘇晨低頭看她。
酒紅色捲髮擋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但手指在抖。
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在抖。
他另一隻手按住她的手背。
「沒事了。」
雪莉抬頭,眼眶紅了一圈。
「我知道沒事了。」
蘇晨牽著她出了洗手間。
二號包廂推門進去,兄弟們已經自動分成三堆。
靠門那桌,南美裔小弟甩牌甩得桌子亂晃。
中間那桌傳啤酒瓶,輸了的仰脖灌一口。
最裡面沙發上,布雷克左手牛肉乾右手科羅娜,嗓門蓋過全場。
「……我跟你們說!那個光頭被開瓢哥一酒瓶下去,我他媽站旁邊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站旁邊?你明明在門口。」
「我精神上站旁邊了行不行!」
蘇晨帶雪莉坐到馬庫斯旁邊。
羅伊斯占了另一邊沙發,布雷克坐對面,牛肉乾嚼得嘎嘣響。
馬庫斯朝雪莉努了努下巴。
「不介紹一下?」
「雪莉,我女朋友,這家酒吧的老闆。」
蘇晨轉頭。
「馬庫斯,我大哥。」
雪莉坐直身子。
「謝謝你,馬庫斯!今晚要不是你們來,恐怕……」
馬庫斯抬手,沒讓她把話說完。
「你是我兄弟的女人,就是我妹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頓了頓。
「以後有什麼情況,蘇晨不在,隨時聯繫我。」
雪莉愣了一下,笑了。
「那以後蘇晨欺負我,我就跟你告狀?」
馬庫斯轉向蘇晨。
「聽到沒?」
蘇晨端起啤酒灌了一口,沒接話。
羅伊斯在旁邊嘿嘿笑。
布雷克差點被牛肉乾嗆著。
馬庫斯喝了一口,放下瓶子,身子往前傾了傾。
「老實告訴我,你怎麼跟18街幫幹起來的?」
蘇晨看了雪莉一眼。
「18街幫有個叫卡洛斯的,想對雪莉用強。」
馬庫斯眉頭擰了一下。
「卡洛斯?」
「什麼玩意兒,也敢對咱妹子有想法?!」
他頓了頓,晃了晃手裡的酒瓶。
「不過他已經有些天沒出現了。」
蘇晨端著酒瓶沒動。
雪莉也沒動。
空氣安靜了半拍。
兩個人同時看了對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