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
幻影停進銀色郊狼地下車庫。
蘇晨拔鑰匙下車,快步往電梯走。
還沒走到門口,經理馬克已經杵在那兒了。
兩隻手絞在一起,脖子伸得跟鵝似的。
看見蘇晨,三步並兩步衝過來,一把攥住他胳膊就往裡拖。
「你可算來了!肖恩在樓上,快跟我走!」
蘇晨被拽著穿過大廳。
老虎機叮叮噹噹響個不停,一樓幾張牌桌還在轉。
但最中間那張德州撲克桌圍了一圈人,氣氛不太對勁。
馬克沒讓他多看,拉著他拐進員工通道。
上二樓,推開技術室的門。
滿滿一屋子人。
肖恩站正中間,灰西裝背心,袖子卷到小臂。
身後四五個技術員,有的死盯屏幕,有的拖回放進度條。
桌上攤著三本手寫記錄本。
十二塊監控屏幕,十多個機位角度。
全部鎖定同一張賭桌。
馬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肖恩,蘇晨來了!」
肖恩回頭,朝蘇晨招手。
蘇晨走過去,一個戴耳機的技術員趕緊挪了位置。
肖恩的手指戳在其中一塊屏幕上。
畫面里一個身穿騷氣粉色西裝的大背頭胖子站在賭桌旁,雙手抱胸,下巴抬著。
「這人叫胡安,18街幫負責給賭場看場子的。」
蘇晨眉頭一動。
又是18街幫。
肖恩手指移到賭桌上另一個人身上。
亞洲面孔,三十出頭,八字鬍修得精緻,左耳一顆銀色耳釘,坐姿鬆弛得像在自家客廳。
身前的籌碼碼得整整齊齊。
一隻手搭在桌沿,另一隻手擺弄籌碼,翻來覆去。
「他是胡安帶來的千手。連贏了三把大注,前前後後贏走快五十萬了。」
蘇晨掃了一圈技術室里所有人的臉。
都是同一個表情。
憋屈!
明知道對方在出千,愣是抓不到證據的那種憋屈。
「我們盯了三十多分鐘。」
肖恩抓起一份手寫記錄甩到蘇晨面前。
「每一幀回放都翻了,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他拿指節敲了敲屏幕,聲音悶響。
「三把大注,把把精準押中公共牌走勢。你跟我說說,這概率多少?」
旁邊技術員接話:
「三把全中,概率不到萬分之二。」
另一個補刀:
「而且他每次加注的時機卡得非常準。翻牌前小注試水,翻牌後直接梭哈,眼都不眨一下。」
肖恩盯著蘇晨。
「我幹了三十年賭場,吃千術這碗飯吃到今天。我敢保證,他絕對出千了。」
頓了一下。
「但查不出來。」
這句話說出口時,肖恩太陽穴的青筋都在跳。
三十年的老江湖,被人騎在臉上贏了五十萬,回放翻爛了都抓不到馬腳。
這比輸錢還難受。
蘇晨沒接話,盯著畫面看了幾秒。
八字鬍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輕輕敲著台面,不緊不慢。
胡安站他身後,衝著其他賭客嚷嚷,笑得張揚。
隔著監控屏幕都能聞到那股囂張味。
「給我一副新撲克。」
蘇晨轉頭看肖恩。
「我下去看看。」
肖恩看了他兩秒,轉頭看馬克。
馬克會意,對蘇晨點了下頭:
「跟我來。」
兩人出了技術室。
走到後台庫房,馬克從鐵櫃裡摸出一副全新塑封未拆的撲克遞過來。
蘇晨接過去揣進褲兜。
趁馬克轉身關櫃門,手往口袋裡一探。
撲克已經進了虛擬空間。
「你有把握?」
「先看看再說。」
蘇晨沒多解釋,下樓,推開員工通道的門,回到一樓大廳。
人最多的就是中間那張德州撲克桌。
圍了二三十號人,里三層外三層,嗡嗡嗡的議論聲壓都壓不住。
蘇晨撥開人群,走到桌邊。
麗莎坐在荷官位上。
金髮束成低馬尾,黑色制服領口系得板正,雙手搭在牌靴旁邊。
面上看著平靜,但左手拇指一直在蹭食指側面。
只有極為熟悉的人才知道,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賭桌上坐著四個賭客。
第一位,光頭黑人,塊頭不小,面前籌碼只剩薄薄一疊,輸急眼了。
第二位,絡腮鬍大鬍子,嚼著口香糖,反覆捏籌碼,拿不定主意。
第三位,白西裝年輕人,戴金表,一看就是來消遣的富家子弟,滿臉寫著不服。
第四位,八字鬍亞洲人。
近距離比監控里看得更清楚。
他偏瘦但骨架大,灰色休閒西裝剪裁合身,袖扣是銀的,左手無名指戴了個黑色指環。
身體後仰,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手裡攥著籌碼。
面前籌碼堆成小山,粗略估計至少幾十萬。
胡安就站他身後,兩條粗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著,活像個監工。
公共牌已經發了三張,攤在桌面正中央。
紅心3。梅花6。方塊J。
麗莎的手搭在牌盒上,等賭客們下注。
胡安雙手撐在八字鬍椅背上,掃了一圈桌面,大笑。
「來啊!下注啊!上把輸了十多萬,有種這把扳回來啊?」
他拿手指挨個點桌上的賭客。
「你,你,還有你!」
「敢不敢?」
光頭黑人腮幫子繃得鼓鼓的。
大鬍子嚼口香糖的速度快了一倍。
白西裝死盯著八字鬍,眼睛都不眨。
八字鬍低頭轉著籌碼。
胡安見半天沒動靜:
「磨磨唧唧的,賭還是不賭?」
「玩不起就別玩!回家摟著婆娘睡覺去吧!」
蘇晨站在人群邊緣,局勢一眼就看明白了。
就八字鬍一個人贏,其他三個全輸紅了眼。
心裡默念。
【紙牌透視術,開啟。】
【叮!紙牌透視術(初級)已激活,宿主可透視五米範圍內所有紙牌的正面花色與點數。剩餘時間:59分58秒。】
瞬間,視網膜上發生了變化。
五米範圍內,所有牌面變得透明。
桌上所有人的底牌,在蘇晨眼裡全翻了過來。
光頭黑人:紅心6,紅心9。
大鬍子:黑桃4,梅花J。
白西裝:梅花9,方塊7。
八字鬍:黑桃K,梅花10。
公共牌:紅心3,梅花6,方塊J。
大鬍子一對J,目前牌面最大。
光頭黑人一對6,湊合能看。
白西裝什麼都沒中,純跟注。
八字鬍手裡的黑桃K和梅花10,連個對子都沒有。
這手牌,按正常概率,他根本沒理由加注。
除非,他知道後面兩張公共牌是什麼。
或者,他能讓後面兩張公共牌變成他想要的。
但那不可能。
麗莎是肖恩的人,絕不可能串通八字鬍。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蘇晨的視線從八字鬍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袖口。
透視穿過西裝外層面料,穿過襯衫袖子。
看到了。
灰色西裝袖子深處,靠近小臂中段的位置,縫了一層夾層。
夾層用的是和襯衫同色的絲質內襯,外面根本看不出異樣。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牌。
蘇晨數了一下。
十四張。
各種花色點數,按順序排列。
夠換三到四手牌的量。
難怪反千組查不出來。
這傢伙不是在發牌環節動手腳,不是洗牌時做記號,也不是跟荷官串通。
他用的是最古老、最基礎、也是最考驗手上功夫的千術。
換牌!
趁所有人注意力在公共牌和下註上的那幾秒,把自己的底牌換成夾層里備好的牌。
只要手速夠快,沒人能看出來。
但紙牌透視術不看手速。
它只看結果。
你換得再快,換完牌面是什麼,蘇晨一眼就知道。
跟裸奔沒區別。
蘇晨沒急著拆穿。
往前挪了兩步,靠近賭桌,找了個能看清八字鬍雙手的角度站定。
他想近距離看看,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