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莎清脆的聲音響了。
「請下注。」
這把莊家輪到八字鬍,小盲注是光頭黑人,大盲注是大鬍子。
公共牌翻開三張:紅心3、梅花6、方塊J。
按順序,先由小盲注位置的光頭黑人說話。
光頭黑人低頭掃了一眼底牌。
紅心6,紅心9。
一對6,不大也不小。
但對他來說已經算今晚最好的牌面了。
從面前薄得可憐的籌碼堆里撥出五百,推進底池。
胡安站在八字鬍身後,嗤笑出聲。
「才五百?你是來賭錢的還是來過家家的?」
光頭黑人眼皮都沒抬。
大盲注位置,大鬍子摸了摸下巴。
他的底牌是黑桃4和梅花J。
配上公共牌里的方塊J。
一對J!
怕個雞樅!
五百籌碼推進去。
「跟!」
白西裝捏著底牌邊角,心裡盤算了一下。
梅花9、方塊7。
跟公共牌放一起,什麼組合都沒湊上。
但9和7距離公共牌的6和J不遠,後面要是翻出個8或者10,順子就有戲。
賭一把。
五百推出去。
「跟。」
最後輪到八字鬍。
他捏起底牌角,黑桃K、梅花10。
連個對子都沒湊上。
換正常人拿到這手牌,要麼硬著頭皮跟一把看看,要麼直接棄了下一把。
八字鬍面不改色,從籌碼堆里撥出五百推進底池。
「跟!」
胡安沖其他三人擠眉弄眼。
「看看,這才瀟灑!」
這一輪四人各下五百,加上小盲注500和大盲注1000。
底池3500。
麗莎確認所有人下注完畢。
切掉一張牌,翻出第四張公共牌。
紅心10。
公共牌變成:紅心3、梅花6、方塊J、紅心10。
四個人的牌面都沒本質變化。
光頭黑人還是一對6。
大鬍子還是一對J。
白西裝距離7、8、9、10、J的順子還差一張8。
又一輪五百下注,四人全跟。
底池漲到5500。
麗莎切牌。
最後一張公共牌翻出來。
黑桃6。
五張公共牌全部亮相。
紅心3,梅花6,方塊J,紅心10,黑桃6。
光頭黑人瞳孔猛地一縮。
他手裡紅心6,加上公共牌的梅花6和黑桃6。
三條6。
從開局到現在輸了一整晚,終於等來一手能翻身的牌!
整個人腰杆一挺,咬著後槽牙不讓自己露出表情。
從籌碼堆里數出兩萬,穩穩推出去。
「兩萬!」
聲音壓得很低,就怕太興奮讓人看出來。
大鬍子吃不准局勢。
但一對J配上一對6也不算太差。
猶豫了兩下,把兩萬推了出去。
「跟。」
白西裝沒等到8。
手裡的9和7配上公共牌,什麼花樣都湊不出來。
直接把牌往前一扔。
「棄牌。」
輪到八字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
蘇晨睜大眼睛盯著那兩張牌。
心跳停了半拍。
左邊那張梅花10沒變。
但是右邊那張變了!
上一輪還是黑桃K,現在變成了黑桃10。
他什麼時候換的?
蘇晨全程盯著八字鬍的手,一瞬都沒移開過。
沒看到他往袖子裡摸過。
沒看到他什麼時候把牌抽出來的。
更沒看到他什麼時候把那張黑桃K塞回去的。
翻第四張公共牌的時候?
還是下注的間隙?
還是其他人說話的那幾秒?
他愣是沒捕捉到任何多餘動作。
但牌確確實實換了。
黑桃10加梅花10,配上桌面的紅心10。
三條10!
加上公共牌里那對6。
葫蘆!
這手牌碾壓在場所有人。
光頭黑人的三條6?
在葫蘆面前就是個弟弟。
八字鬍不緊不慢撥出兩萬籌碼。
「跟。」
底池漲到了六萬五千多。
胡安粗胳膊交叉抱胸,掃了一圈桌上三個人,一臉不耐煩。
「行了行了,別磨嘰了,翻牌吧!」
麗莎看了一圈賭桌。
「開牌。」
光頭黑人第一個翻。
紅心6,紅心9。
三條6!
翻牌的時候手指頭都在抖,等了一整晚就等這一把翻身。
圍觀人群嗡嗡議論起來。
「三條6,不小了啊!」
「這把應該穩了吧?」
「這黑人哥們終於翻身了?」
光頭黑人臉上肌肉繃得死緊,拼命忍著沒笑出來。
大鬍子翻牌。
黑桃4、梅花J。
兩對!
一對J一對6。
他看了一眼光頭黑人的三條,嘴裡「法克」了一句,往後一仰。
全場目光齊刷刷轉向八字鬍。
八字鬍兩根手指捏住底牌邊角,慢悠悠翻過來,擺在桌面上。
黑桃10。梅花10。
三條10帶一對6。
葫蘆!
光頭黑人臉上還沒釋放出來的笑,直接凝固在臉上。
賭桌上安靜了半秒鐘。
然後旁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吧……」
「葫蘆!」
「三條10帶一對6!」
「又贏了?這人又他媽贏了?!」
「算上這把,他最少贏了有五十萬了吧?」
「你見過誰運氣能好成這樣?把把精準賭對?」
「你說他有沒有可能……」
後半句沒人敢說出口。
光頭黑人雙手撐著桌沿,腦袋低著,太陽穴的血管一跳一跳的。
大鬍子一聲不吭站起來,頭也不回走了。
胡安的笑聲直接蓋過所有人。
「哈哈哈哈!三條6?你以為你很大是吧?」
他一隻手搭在八字鬍肩膀上,另一隻手指著光頭黑人。
「在葫蘆面前,就是個弟弟!輸不起就別坐這,回家找你媽媽去!」
八字鬍笑嘻嘻的,雙手把底池籌碼歸攏到面前,一枚一枚碼得整整齊齊。
碼完了。
他轉過頭看麗莎。
右手慢慢往旁邊一伸,搭在了麗莎的手背上。
手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蹭。
麗莎整個人彈了一下,猛地把手抽回來!
「你幹什麼!」
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臉上全是厭惡。
「你最好放尊重點!」
八字鬍歪著腦袋,露出一口白牙。
一口關西腔日語口音的英語,黏糊糊的:
「小姐這麼漂亮,做什麼荷官嘛,太浪費了。」
他說「哥哥」兩個字的時候,視線從麗莎的臉一路往下滑。
蘇晨站在人群里。
指甲掐進掌心。
創可貼下面的傷口被擠得往外滲血。
出千贏錢就算了。
還敢伸手碰麗莎?
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團燒紅的炭,後背肌肉繃得死緊,牙根咬到發酸。
差一步。
就差一步,他就要從人群里衝出去,把這隻手從手腕往下折斷。
但他忍住了。
不是現在。
還不到時候。
胡安哈哈大笑,兩條粗胳膊交叉在胸前。
「你們幾個是真的不行!給你們機會你們不中用啊!」
他原地轉了一圈,掃過整個大廳,嗓門拉到最大。
「這就是肖恩的賭場?連個有點水平的賭客都沒有?」
「去我們18街幫的18K賭場吧!每位賭客都安排陪賭小妞!哈哈哈哈!」
幾個圍觀賭客臉色很難看,但沒一個接話。
這人明擺著是來找野狼幫的茬,犯不著摻和幫派之間的事。
光頭黑人把面前最後幾顆籌碼一推,站起來就走。
白西裝死死盯著八字鬍面前那座籌碼山,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蘇晨最後看了八字鬍一眼。
他正低頭理籌碼,十根手指翻飛,一顆一顆往上碼,動作行雲流水。
跟變魔術一樣。
這雙手確實夠快。
但再快,也快不過開了透視的眼睛。
紙牌透視術還剩53分鐘。
得抓緊時間!
蘇晨轉身,撥開人群,鑽進員工通道上了二樓。
推開技術室的門。
肖恩站在原來的位置沒挪過,一直盯著監控畫面。
蘇晨關上門。
「我知道他怎麼出千的了。」
肖恩轉過來。
「怎麼出的?」
「換牌。」
肖恩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換牌?」
他聲音沉下來。
「我盯了三十多分鐘,沒有拍到任何換牌動作。」
「我在旁邊也沒看到他什麼時候換的。」
蘇晨沒撒謊。
「但牌確實換了。」
「剛才那把,他翻牌前右手底牌還是黑桃K,開牌的時候變成了黑桃10。」
「你確定?」
「百分百確定。」
肖恩太陽穴的青筋跳了兩下。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直接揪出來?」
「揪出來,然後呢?」
蘇晨一字一字往外蹦。
「我不止要把他揪出來。我還要讓他把之前贏的,一分不少,全部吐出來。」
「你想怎麼做?」
「給我換三十萬籌碼。」
蘇晨抬起頭,眼神平靜。
「我下去跟他賭。」
肖恩盯著蘇晨看了幾秒。
轉頭看馬克。
「按蘇晨說的做。」
馬克二話沒說,轉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