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走過來一把拿過沙漠之鷹。
「你這槍法要是上戰場,第一個死的一定是你自己。」
他站到靶位線,雙手前伸。
身體微微前傾,重心落在前腳掌。
扣扳機。
砰。
假人靶胸口正中,打出一個拳頭大的洞。
碎屑飛了半米遠。
一槍,乾淨利落。
馬庫斯把槍遞迴來,拍了下蘇晨握槍的右手。
「虎口頂到槍背最高處,別留縫隙。」
「左手包住右手往前推,右手同時往後拉,形成對抗力。」
「後坐力再大也彈不飛。」
蘇晨照做。
「前準星跟後照門拉平,缺口對準目標。」
「呼氣呼到一半停住,勻速扣扳機,別猛拽。」
蘇晨換了個彈匣。
第一槍偏左,打中假人靶肩膀。
第二槍中胸口偏上。
第三槍又飛了,但只偏了半個身位。
手腕越來越酸,虎口那塊肉都快沒知覺了。
七發里五發上靶。
其中三發打在胸口區域。
馬庫斯點了下頭。
「勉強及格。記住,真打起來對面不會站著不動等你瞄。」
蘇晨退出彈匣活動手腕。
酸脹感從虎口一路竄到整條前臂。
「再給我兩盒子彈。」
馬庫斯走到彈藥櫃前又拿了兩盒.50AE。
一盒二十發,兩盒四十發。
「夠了?」
「夠了。」
馬庫斯彎腰去工具台拿槍油,準備幫他擦槍管。
樓上傳來珍妮奶聲奶氣的喊聲。
「Daddy!飯好了!Mommy說快上來!」
馬庫斯朝樓梯口吼回去。
「來了!」
珍妮已經坐在餐桌前。
兩條小短腿晃著,腳後跟踢得桌腿咚咚響。
桌上擺了一整桌。
燉羊排、烤茄子泥、鷹嘴豆泥、皮塔餅、番紅花米飯。
滿屋子香料味竄得人胃裡直叫喚。
法拉哈尼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朝蘇晨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招呼過了。
然後端著自己的盤子轉身回了廚房。
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
馬庫斯替蘇晨盛了一大碗羊排湯推過來。
「她老家的規矩,外人面前不摘面紗,不上桌吃飯。」
「但她的手藝是真的好,你嘗嘗。」
蘇晨撕了塊皮塔餅蘸鷹嘴豆泥塞嘴裡,還真香。
羊排燉得爛透,一咬脫骨,湯底厚重。
他剛夾起第二塊。
珍妮歪著腦袋盯了他好幾秒。
「Uncle Chen,你為什麼長得跟Daddy不一樣?」
「你們不是brothers嗎?」
馬庫斯手裡的餅頓了一下。
蘇晨面不改色。
「因為我小時候蔬菜吃得多,你Daddy只吃肉。」
珍妮低頭看看碗裡的羊排。
又扭頭看看旁邊的烤茄子泥。
認認真真拿勺子把茄子泥扒拉進碗裡。
一口悶了進去,腮幫子鼓著使勁嚼。
馬庫斯瞪了蘇晨一眼。
蘇晨悶頭吃飯,肩膀在抖。
「吃蔬菜就能長得好看嗎?」
珍妮嚼著茄子泥追問。
「當然了。多吃蔬菜皮膚好,個子高,以後還能當公主。」
珍妮猛點頭,又往碗裡添了一勺鷹嘴豆泥。
馬庫斯嘴巴張了張,沒說出來。
吃到一半,珍妮又開口了。
「Uncle Chen,你有沒有baby?」
蘇晨頓了一下。
凱薩琳和麗莎肚子裡已經有了。
雪莉也快了。
「還沒有。」
珍妮拍了拍自己胸脯,鄭重其事。
「那我可以當你的baby!」
馬庫斯一巴掌輕拍女兒後腦勺。
「吃你的飯。」
珍妮嘟著嘴繼續扒拉碗裡的茄子泥。
蘇晨笑了。
笑完低頭喝湯。
勺子攪了兩圈,沒再說話。
……
吃完飯。
法拉哈尼出來收拾桌子,依然一句話沒說。
珍妮被她牽回房間。
兩人走到院子裡。
馬庫斯摸出煙盒,抽了兩根,遞給蘇晨一根。
打火機咔嗒響了一聲。
馬庫斯先開口。
「上次你說幫我想高利貸的方案,想得怎麼樣了?」
蘇晨吐了口煙。
「你現在半年九百多萬,問題不在利率,在放貸規模。本金周轉太慢。」
「我知道。」
「但野狼幫的地盤就這麼大,該借的都借了,該榨的也榨乾了。」
「賭場那邊呢?肖恩那邊每天進出多少賭客?」
「輸急眼的人最需要現錢,把高利貸搬進賭場,利滾利直接從贏的里扣。」
馬庫斯煙叼在嘴裡沒動。
「我早跟肖恩談過了。他自己在賭場放水,賭場裡的高利貸是他的地盤,吃了好幾年了,誰來都不讓。」
蘇晨皺眉,指間的菸灰落了一截。
「賭場這條路先放著。」
頓了一下。
「不過大哥你放心,我腦子裡有幾個方向在轉,等這陣子忙完了,咱們好好合計合計。」
馬庫斯斜了他一眼,沒追問。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抽菸。
蘇晨把昨晚銀色郊狼賭場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馬庫斯全程聽完,沒插話。
「你小子膽子是真大。」
「這不今天來補子彈了嘛。」
馬庫斯把菸頭摁滅在柵欄柱子上。
「補完子彈,然後呢?」
「今晚,肖恩帶我去18街幫開的18K賭場踢館,贏的錢平分。」
馬庫斯兩條粗胳膊抱在胸前。
「18K賭場在18街幫核心地盤上,你去那踢館,等於踩到人家客廳里砸東西。」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馬庫斯轉身正對蘇晨。
「18街幫起家靠的就是狠,靠的就是不要命。」
「你在酒吧砍了羅傑斯的人,這是一筆。」
「賭場砍了胡安帶來的千手,第二筆。」
「今晚再去18K鬧一場,就是三筆。」
「你拿什麼扛?」
蘇晨把煙抽到底,碾滅在鞋底。
「大哥,這事我不能退。」
「我拿肖恩十萬月薪,他叫我去不能不去。」
「18街幫已經把手伸到我們地盤了,今天不打回去,明天還會來。」
「越是忍讓,他們越會蹬鼻子上臉。」
馬庫斯盯著他看了幾秒。
轉身走到院子角落的工具棚。
彎腰拖出一個長條帆布包,拉鏈一扯。
裡面躺著一件防彈背心。
深灰色,磨得發白。
左胸口和右肋各有一處彈痕凹陷,纖維翻卷著。
「我07年穿的。在費盧傑巷戰,擋過兩發7.62。」
馬庫斯拎起背心掂了掂。
「它曾經救過我一條命。」
背心甩過來,蘇晨接住。
「套在衣服裡面。」
蘇晨低頭看了看,沒推辭,點了頭。
馬庫斯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晚我跟你一起去。」
蘇晨愣了一下。
「大哥,不用,就是去贏錢,又不是打架。」
馬庫斯打斷他。
「你以為去18K贏了錢,他們會客客氣氣讓你走出來?」
「你上賭桌玩你的牌,我在外面盯著。真出事,我會帶你殺出來。」
蘇晨看著馬庫斯,把防彈背心夾在腋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