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全場注意力都在蘇晨和暈倒的胡安身上。
米格爾弓著腰,從賭桌側面往側門方向挪。
沒挪出三步。
一隻手從背後扣住他後脖領子,整個人被拽了回來。
一個18K賭場的光頭打手把米格爾摁在賭桌邊沿上。
臉貼著綠色桌布,五官都擠變了形。
「今晚賠了一百七十萬,你他媽想跑?」
米格爾不敢掙扎,嘴唇被壓得往外翻,含含糊糊拼命喊。
「跟我沒關係!是那個小子!那個小子有問題!」
光頭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閉嘴。」
光頭打手抬起下巴,一指蘇晨。
「給我抓住他!」
十七八個18K看場小弟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黑壓壓一片,把蘇晨四人連同賭桌圍了個嚴嚴實實。
為首一個脖子上紋著蠍子的打手擋在蘇晨面前,歪著腦袋盯著他。
「贏了錢就想走?」
「你當我們18K賭場是什麼地方?」
「今天晚上你們一個都別想走,等胡安醒了再說!」
馬庫斯往前邁了半步。
兩米的個頭居高臨下看著蠍子紋身打手,右手攥成拳頭,前臂青筋根根鼓起。
「還是頭一回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你膽子不小。」
蠍子紋身打手仰頭對上馬庫斯那張臉。
像仰頭看一堵會呼吸的牆。
他退了一步,手往腰後面探。
蘇晨伸手按住馬庫斯小臂,微微搖頭。
這是18K的地盤。
門口堵著十幾號人,外面停車場還不知道有多少。
硬沖不是最優解。
馬庫斯停下腳步。
拳頭沒松,但人沒再往前。
蘇晨轉身拿起椅背上的襯衫。
一顆一顆扣扣子,不急不慢。
外套拉鏈拉到胸口。
穿戴整齊。
蘇晨站到賭桌邊上,環顧四周。
三四十個賭客全在看他。
有人眼裡是看熱鬧的興奮,有人臉上是兔死狐悲的惶恐。
蘇晨提高嗓門。
「各位!」
聲音壓過了嗡嗡的議論。
「今晚大夥都看見了!18K賭場的首席荷官自己補牌補爆了。」
「跟我有半毛錢關係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又大了一截。
「現在我贏了錢,他們不讓走了。」
「大夥說說,有沒有這個道理?」
輪盤區跑來看熱鬧的胖子第一個接話。
「狗屁道理!荷官自己補爆的,關人家什麼事?」
「對啊!牌是荷官發的,補牌也是荷官自己抽的,怪誰?」
「我全程看著呢,這小哥光著膀子打的!難不成他光膀子出千?用肚臍眼藏牌?」
一片鬨笑。
蘇晨趁熱打鐵。
「18K賭場輸不起!願賭不服輸!」
「就這種垃圾賭場,你們以後還敢來嗎?」
他掃了一圈圍觀的賭客。
「今天只是堵我們四個人,明天你們贏了錢,他們照樣堵你們!」
這句話捅到了所有賭客的神經。
賭場裡贏錢不讓走。
這是所有賭客最深處的噩夢。
人群炸了。
「狗娘養的!贏了錢不給走!你們18K就是黑店!」
「老子今晚也贏了六千還沒兌呢!該不會也不讓我走?!」
「老子以後再也不踏進這破地方一步!」
縮在後面的賭客往前擠,手指戳著18K小弟的鼻子罵。
有人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有人已經在發推特。
還有人在打電話,嗓門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輿論風向在十幾秒內徹底倒向蘇晨。
有幾個喝了酒的推推搡搡,已經快跟18K小弟動手了。
封鎖出口的小弟們面面相覷。
打賭客?
等於當眾坐實黑店。
明天消息傳遍洛杉磯,賭場直接名聲掃地。
不打?
這幫人越罵越上頭,根本壓不住。
蠍子紋身打手額頭上冒了一層汗。
他抓起對講機。
「快把人全都叫下來!」
對講機滋滋響了兩聲。
還沒等回復。
賭場正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一個身穿黑色三件套西裝的中年拉丁裔男人走進來。
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右手指間夾著一根還沒點燃的羅密歐與朱麗葉雪茄。
兩名貼身保鏢一左一右跟在身後。
他一進門,整個賭場的溫度好像降了兩度。
所有18K的小弟們齊刷刷挺直腰杆,低頭讓到兩邊。
蠍子紋身打手退到一旁,雙手垂在褲縫。
連摁著米格爾的光頭打手都鬆了手,後退兩步站好。
「科爾多瓦先生!」
十七八個人異口同聲。
科爾多瓦沒看任何人。
他走到賭桌前。
掃了一眼桌面散落的籌碼和翻開的牌。
低頭看了看地上暈過去的胡安。
最後目光落在趴在桌邊、臉上還印著綠色桌布紋路的米格爾身上。
米格爾對上他的視線。
嘴唇哆嗦了兩下,低頭不敢再抬。
科爾多瓦徑直走到肖恩面前停住。
兩人只隔了一步。
「肖恩。」
「帶人闖到我的場子,贏了一百七十萬。」
「你這是什麼意思?」
肖恩彈了彈雪茄菸灰,直視科爾多瓦。
「是你先派人到我的銀色郊狼出千砸場子。」
「我不過是來參觀下你的18K賭場。」
「禮尚往來,科爾多瓦,你應該懂。」
科爾多瓦沒接話。
他從保鏢手裡接過火機。
「咔」一聲點燃雪茄。
吸了一口,吐煙的時候煙霧正好噴在肖恩胸口。
肖恩沒退。
也沒伸手去扇。
兩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面對面站著。
中間隔著一口雪茄菸和一百七十萬。
科爾多瓦把雪茄從嘴邊拿開。
「在我的賭桌上贏了的錢,就別想輕易帶出這扇門。」
「你可以試試能不能留得住我。」
肖恩往前半步,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不過你得想清楚。」
「就算今晚留住我,你扛不扛得住跟野狼幫全面開戰的後果?」
科爾多瓦沒回應。
視線移開,轉向馬庫斯。
「馬庫斯也來了。」
「你什麼時候喜歡上賭錢了?」
馬庫斯雙手抱在胸前,低頭看著科爾多瓦矮他三十多公分的腦袋。
「我不止喜歡賭錢。」
「我跟你媽媽還有著很親密的往來。」
「你要不要回去問問她?」
「你……」
科爾多瓦臉色變了。
眼底那股怒意憋得太陽穴直跳。
話到嘴邊,又看了看馬庫斯那兩條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胳膊。
忍了。
科爾多瓦將視線轉向蘇晨。
盯著看了三四秒。
「你就是蘇晨?」
蘇晨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裡,微微偏頭。
「沒想到科爾多瓦先生也聽說過我這種無名小卒的名字。」
「你的名字,在我們18街幫可不是什麼無名小卒。」
科爾多瓦吸了口雪茄,煙霧從鼻孔里慢慢冒出來。
「以後出門,可要當心看路。」
這話已經不是暗示了。
是明晃晃的威脅。
蘇晨歪了歪脖子,笑了一聲。
「多謝科爾多瓦先生關心。」
「不過您還是先想想,怎麼湊夠我的兩百一十萬籌碼再說吧。」
科爾多瓦沒回答。
身後保鏢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時。
地上的胡安醒了。
他捂著胸口,被兩個小弟架著坐起來。
睜眼第一個看到的,是科爾多瓦的背影。
胡安整個人抖得跟發了瘧疾似的。
「科……科爾多瓦先生。」
聲音沙得不成樣子,舌頭跟打了結一樣。
科爾多瓦沒罵他。
只偏了偏頭,餘光掃了胡安一眼。
就這一眼。
胡安兩腿發軟,差點再次跪倒。
小弟趕緊從兩邊架住他胳膊。
胡安腦子轉得飛快。
今晚虧了一百七十多萬。
之前派千手去銀色郊狼砸場子,千術被當眾拆穿,請的千手還被砍了手。
兩筆帳加在一起。
科爾多瓦不可能放過他。
唯一活命的機會,就是把錢留住。
胡安強撐著站直。
聲音沙啞帶著破音,朝小弟們吼。
「把他們圍住了!」
「誰都別讓走!」
「一個籌碼都不許兌換!」
18K小弟收攏包圍圈。
黑壓壓的人牆朝蘇晨四人涌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