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微微側身，兩條胳膊抱在胸前，餘光掃過最近的三個打手。
沒人敢靠近他三步以內。
科爾多瓦站在兩步之外，雪茄叼在嘴裡，既不叫停胡安，也不下令動手。
他在等。
等肖恩幾個人先r認慫。
安靜了七八秒。
蘇晨抬起雙手。
「啪。」
「啪。」
所有人的目光被這兩聲拍得齊刷刷扭過來。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語調一個比一個高。
「你們18街幫真是好樣的！三四十號人圍我們四個！」
肖恩皺了皺眉，不知道這小子想幹嘛。
蘇晨話鋒一轉。
「不讓我們走也可以。」
他往前邁一步，手指朝圍觀賭客劃了個半圓。
「今晚在18K賭場花過錢的各位，你們有權知道一件事。」
三四十雙眼睛釘在他身上。
「你們今晚在這裡輸掉的每一分錢，可能都不是因為運氣差。」
賭客們面面相覷。
有人下意識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
大廳里嗡了一聲。
你輸的錢不是因為運氣？
這亞裔小子什麼意思？
蘇晨沒再多解釋。
繞過馬庫斯，直奔賭桌。
米格爾被光頭打手按在桌邊，歪著脖子看見蘇晨走過來，渾身一激靈。
光頭打手本能地想擋。
馬庫斯朝前邁了半步。
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做。
光頭讓開了。
蘇晨一把抓起米格爾用過的發牌盒。
翻到底朝上，舉過頭頂，對準大廳最亮的那盞射燈，食指指著底部。
「各位看清楚了。」
「這裡有一條縫。」
「原裝發牌盒是沒有的。」
他端著發牌盒轉了半圈，前後左右每個方向都停了兩秒。
十幾個賭客踮腳伸脖子看，有人直接搬椅子站上去。
發牌盒底部確實有一道大概兩毫米寬的縫隙。
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蘇晨雙手扣住底部邊緣，拇指摳進縫隙里。
猛地一掰。
「咔嚓」一聲脆響。
底部夾層彈開。
兩張牌從暗層里滑出來，正面朝上，落在綠色桌布上。
紅心6。
梅花5。
全場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那兩張牌上。
蘇晨把掰開的發牌盒舉高，讓每個角度的人都看清那層暗格的內部結構。
「發牌盒底部被改裝過。加了一層暗格。」
「荷官可以提前往裡面塞五六張牌。」
「每次發牌的時候，用中指和無名指從這道縫裡把預置牌滑出來，替換掉原本該發的那張。」
他掃了一圈圍觀賭客。
「在座各位。」
「你們每一個人。」
「今晚都有可能被這個東西坑過。」
大廳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炸了。
「法克魷！」
最先躥出來的是輪盤區跑來看熱鬧的那個胖子。
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籌碼跳起來。
「我就說今晚怎麼這麼邪門！全他媽是假的！」
戴棒球帽的黑人小伙指著桌上的發牌盒殘骸：
「老子今晚輸了兩萬三！退錢！！」
蘇晨把掰碎的發牌盒往米格爾面前一丟。
碎片在桌布上彈了兩下。
他彎下腰，跟米格爾平視。
「米格爾先生。」
「你要不要自己跟大家解釋一下？」
米格爾面色灰白，嘴唇哆嗦了三四下。
眼珠子先看科爾多瓦。
科爾多瓦偏過了頭。
再看胡安。
胡安自己都在發抖。
沒人救他。
米格爾喉結滾了一下，擠出一句。
「我……我只是按吩咐做事……」
這句話。
等於當著全場三四十個賭客的面。
親口承認18K賭場有組織地讓荷官出千。
賭客徹底炸鍋了。
三四個賭客同時掏出手機。
有人對著那兩張牌拍。
有人對著暗格結構拍。
有人把鏡頭懟到米格爾臉上。
閃光燈啪啪連閃。
穿polo衫的白人中年人擠到最前面，手指戳到科爾多瓦面前半尺。
「你的賭場公然讓荷官出千！」
「我會把今晚的事發到每一個賭博論壇上！讓你18K的名聲傳遍全美！」
他身後七八個賭客跟著吼。
「退錢！今晚所有人輸的錢全退！」
有人沖米格爾臉上吐了口唾沫。
米格爾不敢擦，腦袋縮在兩肩之間。
更多人湧上前。
拍視頻的、打電話的、發推特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場面已經在失控邊緣。
肖恩叼著雪茄走到科爾多瓦面前，衝著他的臉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你們18K賭場的待客之道？」
「發牌盒藏牌，荷官當眾出千，贏了錢還不讓走。」
「科爾多瓦，你乾脆直接搶錢好了。」
「還開什麼賭場？」
科爾多瓦手裡那根羅密歐與朱麗葉雪茄從中間折斷了。
菸絲散了一手。
他環顧一圈。
至少十幾部手機的攝像頭正對著他，對著那個掰碎的發牌盒。
今晚馬庫斯和肖恩這兩個野狼幫的頭目在這。
真對他們動手的話等於向野狼幫全面宣戰。
輸了一百七十多萬，對科爾多瓦來說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但如果繼續扣著不放人。
今天的事情不到天亮就會傳遍洛杉磯。
傳遍每一個賭博圈子。
到時候18K賭場就徹底完了。
科爾多瓦沉默了十幾秒。
折斷的雪茄碎片從指縫間掉落。
他偏頭看了胡安一眼。
「把籌碼兌換給他們。」
「讓他們走。」
「賭客輸的錢，都退給他們。讓他們閉嘴。」
「僅限今晚。」
胡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科爾多瓦橫過來一眼。
那半句話連同一口氣全噎回了嗓子眼。
胡安顫著手朝小弟們揮了一下。
「……都讓開。」
三四十個小弟面面相覷，慢慢散開。
讓出一條通往兌換窗口的路。
科爾多瓦偏了偏頭，看了一眼癱在桌邊的米格爾。
「把他拖下去。」
兩個保鏢上前，一人架一條胳膊，把米格爾從桌邊拽起來往後門拖。
米格爾兩條腿在地上劃拉，使不上一點力，嘴裡拼命喊。
「科爾多瓦先生！我是按吩咐做的！您饒了我啊！」
「科爾多瓦先生！！」
沒有人回應他。
他被拖過整個賭場大廳。
地面上留下一條深色的水漬。
褲襠濕了大半截。
尿騷味瀰漫開來。
幾個賭客捂鼻子躲開。
米格爾的喊聲在後門關上的瞬間截斷。
肖恩示意馬克去兌換籌碼。
馬克捧著籌碼走過去，一疊一疊碼在櫃檯上清點。
兌換窗口那個女員工手指頭在抖，逐筆核對，逐筆錄入。
最終確認總額：兩百一十萬美金。
馬克掏出手機看了眼到帳通知，數目無誤，沖肖恩點了點頭。
肖恩把雪茄叼回嘴裡，轉身往大門走。
四個人朝門口走。
肖恩在前。
蘇晨和馬克中間。
馬庫斯殿後。
背對著滿屋子18K小弟。
沒有人攔。
蘇晨經過科爾多瓦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側過頭。
「科爾多瓦先生。」
「下次想砸場子之前，先把自家荷官的手藝練好。」
「就這水平......」
他笑了一聲。
「連我們銀色郊狼的煮飯阿姨都騙不過。」
科爾多瓦太陽穴的青筋跳了兩下。
沒接話。
等蘇晨的背影走過去之後。
他盯著肖恩的後腦勺開口。
「肖恩。」
「今天這筆帳。」
「我記下了。」
肖恩頭都沒回。
「隨時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