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引擎熄火,車頭埋進灌木叢,冒著白煙。
司機連滾帶爬從駕駛室摔下來,臉色慘白,兩腿發軟,跌跌撞撞沖向草坪。
「有沒有人受傷?!天哪……有沒有人受傷?!」
話沒說完。
亨利把安娜塞進瑟琳娜懷裡,大步上前。
一把揪住司機領口,把人拽得踉蹌半步。
「你他媽開的什麼車!?」
聲音都啞了,破了音。
「你知不知道剛剛差一秒你就碾死我女兒!?」
司機連連道歉,說運貨途中剎車突然失靈,踩到底沒反應,只能死命按喇叭。
他負全責,願意賠償一切損失。
「如果安娜真的出了什麼事,你就算把命賠給我又有什麼用?!」
亨利老頭像一頭髮怒的雄獅。
瑟琳娜上來拉亨利胳膊,費了兩把力氣才把人拽開。
「夠了亨利!安娜沒事,安娜沒事!」
亨利鬆手,低頭看向瑟琳娜懷裡。
安娜摟住媽媽的脖子,哭聲終於衝出來,肩膀一抽一抽。
混亂過後,場面慢慢靜下來。
瑟琳娜蹲下,把安娜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衣服沒破,膝蓋沒擦,手臂沒青。
乾乾淨淨的。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轉向草坪邊緣。
蘇晨半坐在地上,右腿褲管上那片暗紅,已經往下走了一截。
麗莎跪在旁邊,兩隻手死死壓著紗布外側,掌心全是血,一聲沒吭。
安娜從瑟琳娜懷裡抬起頭,看見蘇晨的腿,哭聲立刻大了一倍。
「蘇晨哥哥的腿在流血……」
瑟琳娜捂住嘴。
亨利讓司機自己打電話報警,轉身走到蘇晨面前。
站了兩秒。
然後,他拉著安娜,彎下腰去。
九十度。
白髮垂落,一動不動。
安娜跟著彎腰,眼淚啪嗒砸在草坪上。
「蘇晨!」
亨利聲音沙啞。
「你救了安娜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就安娜這一個孩子,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蘇晨抬手虛扶了一下。
「亨利先生,你言重了!快起來,不必這樣。」
亨利沒動。
蘇晨頓了頓,開口。
「我跟安娜雖然才見過兩次面,但這丫頭活潑可愛,我拿她當妹妹。」
「妹妹有危險,做哥哥的站旁邊光看著見死不救,我做不出來。」
安娜抬頭,撲過來死死抱住蘇晨胳膊,哭聲徹底放開。
「蘇晨哥哥……」
蘇晨拍了拍她後腦勺。
「別哭了,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
安娜抽噎著往後縮了一下,又捨不得鬆手。
亨利直起身,沉默了好一會兒。
「蘇晨。」
「嗯?」
「我在薩默林花旗銀行有一個帳戶,是四十年攢下來的積蓄。明天我讓瑟琳娜陪你去,全部轉到你名下。」
他頓了一下。
「請你一定收下!要不然我的良心會不安」
蘇晨搖頭。
「亨利先生,我救安娜不是為了錢。您把錢送給我,咱們的交情反而變味了。」
亨利皺眉。
「那你想要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麗莎。
她還跪在草坪上,頭低著,兩隻手壓著他的繃帶,睫毛上掛著沒幹透的淚,半句話沒說。
蘇晨收回視線,抬頭看亨利。
「如果您非要還這個人情,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只要能辦到,你要月亮我都摘給你!」
蘇晨偏了偏頭,看向麗莎。
「我想讓麗莎拜您為師。」
草坪上安靜了三秒。
麗莎壓著傷口的手停了。
亨利愣了。
安娜左看右看,一臉茫然。
亨利第一反應很直接。
「你的千術比我強,為什麼不自己教她?」
「我的千術,麗莎學不了。而且我也只會千術。」
蘇晨接著說。
他停了停,接著說。
「麗莎需要學的,不只是怎麼在牌桌上贏錢。她需要學怎麼管賭場。」
「反千系統、荷官培訓、風控、資金運營、客戶管理。」
「這些東西,全美利堅,我找不出第二個比您更懂的人。」
亨利沒接話。
蘇晨繼續往下說。
「肖恩年紀大了,離退休沒幾年。麗莎是他最信任的人,但光靠信任可坐不穩那個位置,她得自己有真本事。」
亨利把視線移向麗莎。
麗莎跪在草坪上,嘴微微張著,愣愣看著蘇晨。
亨利是全美賭博圈裡公認的傳奇。
能跟著他學習,這是麗莎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每天的日子就是發牌、收牌、笑臉迎客,偶爾幫肖恩跑跑網絡安全。
想得最遠,也不過下個月工資到了給阿斯頓馬丁做個保養。
她從來沒想過要接班肖恩這些事。
或者說,是從來沒人替她把這條路,一筆一划描出來,擺在她面前。
蘇晨剛剛明明可以正大光明收下亨利那筆錢。
但他沒有。
他把這份救命的恩情,用在了她身上。
麗莎想起第一次跟蘇晨約會,蘇晨握著她的手說。
「你25歲會遇到人生里的貴人,職業生涯從此扶搖直上。」
原來真的不是騙她。
他就是那個人。
想著想著,眼淚又止不住了。
亨利盯著蘇晨看了一會兒。
「你替她規劃得很遠。」
蘇晨語氣平靜。
「麗莎是我的女人。」
「我自然得替她做打算。」
麗莎低下頭。
手指攥緊了他褲腿上的布料,攥得骨節發酸。
她沒說話,眼淚掉下來,砸在他被血浸透的繃帶上。
亨利沉默片刻。
「我退休之後就沒再收過徒弟。」
他看向麗莎。
「麗莎,你願意嗎?」
麗莎抬起頭,先看了一眼蘇晨。
蘇晨沒給她任何暗示,就那麼平靜看著她。
麗莎轉向亨利,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亨利先生,我願意。」
亨利點頭。
「那從今天開始,你叫我老師。我會把我四十年的東西全部教給你。」
「但醜話說在前頭。我的規矩很嚴,吃不了苦你隨時可以走。」
麗莎站起來,整了整衣服,正正經經朝亨利鞠了一躬。
「老師!」
亨利受了這一禮。
笑了笑,拍了拍麗莎的肩膀。
「不錯!好孩子!」
瑟琳娜站在旁邊,紅著眼眶笑了。
安娜立刻扯住亨利袖子。
「爸爸你收徒弟了!」
「嗯。」
「那麗莎姐姐是不是我師姐?」
「……她是你姐姐,但你不是我徒弟。」
「我也要拜師!」
「你先把你高一數學考及格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