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款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一個名字。
八村牧哉。
蘇晨盯著屏幕,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八村牧哉?
怎麼會是他?
自從那天晚上在銀色郊狼被蘇晨砍斷一隻手之後。
八村牧哉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再也沒露過面。
結果現在,他突然冒出來了。
而且,還給懷特匯了整整十萬美金。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蘇晨把三份文檔來回翻了兩遍。
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八村牧哉給懷特匯款幹什麼?
一個是南加大商學院的終身教授。
一個是18街幫請來的職業千手。
怎麼看,這倆人都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麼會有交集?
還是說,他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蘇晨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下敲著方向盤。
半天想不明白。
可轉帳記錄就擺在這兒。
時間是5月24日。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
正好是他去到拉斯維加斯那天。
蘇晨眯了眯眼。
只是現在信息太少,他還沒辦法把這些線串起來。
蘇晨重新點開蒂塔的照片。
穿著亮片短裙,笑容熱辣。
隔著屏幕都帶著勾人的味道。
盯著照片看了幾秒,他心裡有了決定。
看來,只能先從她身上入手了。
......
比弗利山莊。
日落大道拐角處,一棟兩層日式建築藏在棕櫚樹後面。
門頭掛著一塊木質招牌。
Tomoko Spa。
這是一家開在富人區的日式洗浴中心。
外面看著不張揚,裡面卻處處透著貴氣。
進門處,兩個穿和服的年輕女迎賓站在兩側,見人就彎腰問好。
這會兒客人不多。
兩個女迎賓稍稍靠在門邊,趁沒人時偷偷歇腳。
木屐站久了,腳掌是真疼。
就在這時,門口走進來一個戴墨鏡的男人。
他右手打著石膏,吊在脖子上。
兩個女迎賓一看清來人,立刻站直,彎腰問候。
「八村先生,歡迎光臨。」
來人正是讓蘇晨心裡冒出無數問號的男人。
八村牧哉。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往裡走。
穿過前台。
經過休息區。
再拐進走廊盡頭的桑拿區。
最裡面那間VIP桑拿房,門上掛著「使用中」的牌子。
八村牧哉停在木門前。
裡面傳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女人誇張的嬌聲。
八村牧哉沒有敲門。
他只是靠在牆邊咬了咬腮幫子,安靜等著。
......
桑拿房內。
霧氣很重。
熱氣把人的皮膚蒸得發紅。
木質長凳上鋪著白浴巾,角落裡的精油爐散出淡淡的柏木香。
裡面坐著一男一女。
都穿著白色浴袍。
男的個子不高,不到一米六,頭髮被蒸汽打濕,貼在額頭上。
浴袍松松垮垮,露出瘦小乾癟的上半身。
這矮子正是井上彥二。
林婉兒挨著他坐,胳膊挽著他的手臂,腦袋輕輕靠在他肩上。
她臉蛋精緻,妝被熱氣蒸花了一點,但底子好,看上去依舊漂亮。
乍一看,兩人像是一對親密情侶,正窩在這兒享受二人世界。
可在井上彥二看不到的地方。
林婉兒側過臉,嘴角往下撇了撇。
眉宇間是明晃晃的厭惡。
還有藏不住的嫌棄。
剛才井上彥二還信誓旦旦,說吃了什麼藥,要好好證明一下。
結果呢?
雷聲大,雨點小。
她連情緒都沒醞釀起來,這矮子就已經三兩下草草收場。
虧得她剛才還配合叫得那麼賣力。
演得她自己都快翻白眼了。
林婉兒在心裡把井上彥二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要不是這人姓井上。
要不是他爸是井上集團的會長。
要不是他是內定的下一任繼承人。
她根本不會多看這種男人一眼。
可偏偏,就是這個身份,讓她不得不忍。
床上草草了事,她忍。
完事後還要裝出一副「我很滿足」的樣子,她也忍。
每次結束,井上彥二一翻身就能睡得像頭死豬。
她躺在旁邊,剛被勾起來的欲望,只能自己解決。
有時候,她也會想。
當初跟蘇晨分手,到底是對是錯?
蘇晨是窮。
但至少那方面……
念頭剛冒出來,林婉兒就立刻把它掐斷。
都到現在了,還想這些幹什麼?
蘇晨能給她什麼?
能給她買香奈兒?
能帶她坐頭等艙?
能讓她進有錢人的圈子?
都不能。
所以她沒錯。
要不是當初為了還信用卡。
她才不會跟蘇晨這種窮逼上床。
她只是選擇了一條更現實的路。
現實有什麼錯?
井上彥二再不行,那也是未來的億萬富翁。
她在心裡一遍遍說服自己。
可越說服,心裡越是堵得慌。
像一口氣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算了。
一切都是為了錢。
有了錢,什麼樣的小奶狗找不到?
只一瞬間,林婉兒就念頭通達了。
等她再把臉轉回來,又是一張甜得發膩的笑臉。
「彥二,你剛剛……好厲害!」
「人家都快被你......折騰得喘不過氣了!」
井上彥二懶洋洋地笑了聲。
「小騷貨,就屬你叫得最歡。」
「討厭。」
林婉兒嬌嗔一聲,又往他身邊貼了貼。
「彥二學長~」
「嗯?」
林婉兒抬起頭,聲音甜得發膩。
「馬上這學期就結束了,假期你回日本嗎?」
井上彥二閉著眼,享受著蒸汽,隨口應了一聲。
「當然回去,好久沒回家鄉了。」
林婉兒順勢靠得更近。
「人家還從來沒去過日本呢……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嘛?」
井上彥二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想跟我回日本?」
林婉兒眨了眨眼。
「咱們在一起這麼久了,你不想帶我見一見你父母嗎?」
井上彥二沒有馬上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
只隨口丟下一句。
「到時候再看。」
林婉兒心裡咯噔一下。
臉上的笑卻沒斷,正準備再加把勁。
井上彥二卻忽然坐直了。
他伸手捏了捏林婉兒的臉。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林婉兒笑容一僵。
井上彥二繼續說道:
「我這種人,一生下來就註定了結婚對象由不得自己。」
「你別想太多。」
這話像一個巴掌,抽在林婉兒臉上。
她心裡一陣發冷。
臉上偏偏還不能發作。
井上彥二沒興趣照顧她的情緒。
他往後一靠。
「別廢話了。」
「我最近火氣有點大。」
說完,他直接伸手按住林婉兒後腦勺。
動作粗魯,連一句詢問都沒有。
林婉兒身體微微一僵。
井上彥二根本不在意她的反應。
在他眼裡,林婉兒不是女朋友。
更像一個花錢買來的漂亮擺件。
想怎麼擺,就怎麼擺。
林婉兒沒有反抗。
她把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
只是低下頭的那一瞬間,眼睛狠狠閉了一下。
桑拿房裡霧氣還在往上冒。
籠罩住了林婉兒一晃一晃的小腦袋。
井上彥二閉上眼,長長吐了口氣。
不到半分鐘。
他渾身一繃,很快又鬆了下來。
林婉兒重新坐直,偏過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她臉上掛著一點幽怨。
但一個字都沒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彥二少爺,我是八村,可以進來嗎?」
井上彥二終於睜開眼。
他拍了拍林婉兒的大腿。
「穿好衣服,你先出去。」
林婉兒乖乖站起來,把浴袍重新系好,又整理了一下頭髮。
等臉上看不出異樣,她才走到門口。
門一拉開。
八村牧哉站在外面。
兩人對視了一眼。
八村牧哉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又往她嘴角停了一下。
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林婉兒瞄了他一眼,很快移開目光。
她不太喜歡這個男人。
尤其不喜歡他看自己的眼神。
讓她很不舒服。
林婉兒側身出去,踩著拖鞋沿走廊往休息區走。
背影依舊漂亮。
只是走得有些快。
像是在逃。
八村牧哉站在門口,目送她走遠。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收回目光。
下一秒。
他抬腳進了桑拿房。
順手把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