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薄荷犀牛紳士俱樂部。
後台化妝間。
一排燈泡圍著鏡子亮著，白光晃眼，把整面牆照得冷冰冰的。
蒂塔坐在化妝檯前，翹著腿，嘴裡哼著一首老掉牙的碧昂絲。
她手裡捏著唇彩筆，對著鏡子，一點一點描著嘴唇。
她皮膚是偏深的蜜色，五官輪廓很深，鼻樑高，睫毛長而翹。。
帶著明顯的南亞血統。
這會兒，她正認真補著唇彩。
嘴唇輕輕一抿。
「啵。」
蒂塔歪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顯然很滿意。
旁邊化妝位上，一個金髮女孩湊了過來。
她胳膊肘撐在檯面上，歪著腦袋盯著蒂塔。
「嘿，蒂塔。」
「什麼事這麼開心？你都哼一天了。」
蒂塔瞥了她一眼，把唇彩蓋子擰上，笑了笑。
「不告訴你。」
金髮女孩翻了個白眼。
「有什麼好得意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伸手戳了戳蒂塔的肩膀。
「有個客人，每次來都點你。」
「就算你沒空，他也不點其他女孩兒。」
「非得等到你有時間，才肯進包間。」
蒂塔抿了抿嘴，把唇彩抹勻，沒接話。
金髮女孩挺了挺胸，低頭看了看自己，再抬頭看蒂塔。
「我真搞不懂，他到底看上你哪兒了？」
「我也不差吧？」
她用手託了托胸口。
「咱們姐妹一場，要不你介紹他給我認識認識？」
蒂塔放下唇彩筆，轉頭瞪了她一眼。
「你個小騷蹄子，做夢呢。」
她把唇彩筆丟進化妝包，拉上拉鏈。
「他可是我的專屬客戶。」
金髮女孩撇撇嘴，兩手一攤。
「我就說說嘛，那麼緊張幹嘛？」
蒂塔站起來，對著全身鏡轉了一圈。
今天她穿的是一套黑色皮質舞台服，胸衣和丁字褲同色。
布料不多，緊緊勒在她身上。
腳上踩著十二厘米透明高跟鞋，整個人被拔高了一截。
金髮女孩也站起身，拽了拽自己的丁字褲。
「走吧，該咱們了。」
蒂塔攏了攏頭髮。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眨了眨眼。
跟著金髮女孩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不長。
外面的低頻音樂已經傳了進來，鼓點一下下砸在牆上。
晚上七點半。
綠薄荷犀牛紳士俱樂部的大廳，已經熱鬧起來。
暗紅色燈光從天花板壓下來。
酒味、香水味、煙味混在一起，空氣又悶又躁。
DJ台上，一個光頭黑人戴著大耳機，正在暖場。
音響開得很足。
低音炮一震，胸腔都跟著發麻。
大廳里散著幾十張圓桌。
靠近舞台的位置，已經坐滿了人。
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居多，也有幾個穿緊身裙的女客人。
三三兩兩圍在卡座里，手裡端著酒杯。
吧檯那邊，幾個穿著暴露的女招待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來回穿梭。
時不時有客人伸手攔她們，說兩句不乾不淨的笑話。
女招待早就習慣了。
笑一下，繞過去，繼續送酒。
舞台中央，一個只穿著丁字褲的男模剛跳完一段熱舞。
他身上塗了油，燈光一打，肌肉線條亮得扎眼。
引得台下女客人一陣尖叫。
男模沖她們飛了個吻，轉身下台。
大廳里響起一陣掌聲和口哨聲。
不過這些動靜，基本都來自場內的女客人。
幾個三十多歲的白人女人坐在最前排，手裡還攥著一把一美元紙幣。
剛才她們往男模褲腰裡塞了不少，順手還摸了摸他的腹肌。
這會兒，一個個還意猶未盡。
「十分鐘也太短了吧。」
「你看他剛才那個動作，我天……」
「下次我要坐第一排正中間。」
幾個人互相推搡著笑，酒杯碰得叮噹響。
男模一走，燈光暗了幾秒。
DJ切了首歌。
節奏一變。
鼓點更重了。
「Ladies and gentlemen——」
DJ拖長聲音，拿著麥克風喊道：
「Next up，our two lovely angels——」
「Tita！And Candy！」
話音落下。
兩束追光同時打向主舞台。
舞台中央，兩根銀色鋼管從天花板直插地面。
燈光一照，亮得刺眼。
蒂塔和金髮女孩從側幕走出來。
高跟鞋踩在舞台上。
一下，一下。
剛好卡在鼓點裡。
蒂塔走向左邊那根鋼管。
金髮女孩走向右邊。
大廳里的男人們立刻躁動起來。
兩個人站定，背對觀眾。
雙手握住鋼管，隨著音樂慢慢扭動腰肢。
台下瞬間炸了。
口哨聲，拍桌子聲，起鬨聲，全都混在一起。
「Shake it，baby！」
「Fuck yeah！」
「蒂塔寶貝！看這邊！」
「Candy！」
「脫！脫！脫！」
喊聲一浪接一浪。
男人們舉著酒杯，有人已經開始往舞台上扔鈔票。
蒂塔轉過身。
一隻手勾著鋼管，另一隻手從鎖骨慢慢往下滑。
她半眯著眼，嘴唇微張，每一個動作都卡著節拍。
燈光掃過她的側臉，濃妝下的五官更立體。
不多不少，正好把台下那群男人吊得心癢。
這一刻，她就是場子裡的焦點。
蒂塔順著鋼管滑下，蹲在舞台邊緣，沖前排一個禿頂男人拋了個飛吻。
禿頂男人笑得臉都紅了。
下一秒，他直接把一沓鈔票往舞台上撒。
金髮女孩那邊也不甘示弱。
她直接一個倒掛，雙腿夾住鋼管，整個人懸在半空，長發垂下來，幾乎掃到地面。
借著鋼管，她做了一個漂亮的旋轉動作。
長發甩開。
台下的男人們更瘋了。
紙幣開始往舞台上飛。
一美元，五美元，偶爾還有二十的。
音樂越來越快。
兩個女孩的動作也越來越大膽。
蒂塔攀上鋼管，在半空中做了一個高難度懸停。
大腿和腰腹同時發力，整個人穩穩定在空中。
她雙手鬆開，上半身向後仰。
舞檯燈光打在她身上，黑色皮質布料反著冷光。
單薄的布料就快掩蓋不住她的秘密。
全場的視線都被她抓住了。
台下立刻有人吹響口哨。
「Holy shit！」
「Marry me！」
喊聲一浪蓋過一浪。
就在這時候。
俱樂部門口。
一隻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黑色門。
蘇晨走了進來。
他先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光線。
然後，他看到了舞台。
兩個女孩正圍著鋼管表演。
台下一群男人跟打了雞血似的，又喊又拍桌。
蘇晨沒急著往裡走。
他站在門口，先掃了一圈環境。
左邊是吧檯。
右邊是卡座。
正前方是主舞台。
左邊那根鋼管上，一個印度裔混血女孩正夾著鋼管緩緩旋轉。
深色皮膚，高鼻樑，大眼睛。
濃妝之下，五官輪廓依舊很清楚。
和照片上的人，對得上。
就是她了。
蒂塔正從鋼管上緩緩滑下，長發順著肩頭落下來，側臉在燈光里一閃而過。
蘇晨沒有上前。
他轉身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卡座坐下。
翹起腿，一隻手搭在沙發靠背上。
服務員很快走過來，彎腰湊到他耳邊喊：
「先生，喝點什麼？」
「威士忌。」
服務員點頭離開。
蒂塔的表演還在繼續。
她和金髮女孩配合著做了一組雙人動作。
一個繞鋼管旋轉，一個貼著舞台滑步。
兩人節奏卡得很準，顯然練過很多次。
台下歡呼聲又高了一個檔次。
紙幣落在舞台邊緣，被燈光照得亂飛。
片刻後，威士忌送上來了。
服務員把酒杯放在桌上，又低聲問：
「需要安排女孩過來陪您嗎？」
蘇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點辛辣。
「不用。」
服務員愣了一下。
這種地方，單點酒不點人，還真不多見。
不過她很快又笑著點頭。
「好的，先生。」
她轉身走開。
音樂漸漸慢下來。
蒂塔和金髮女孩完成最後一個定格動作。
燈光隨之暗下。
表演結束。
台下掌聲和口哨聲持續了好一陣。
蒂塔站在舞台上，沖台下微微鞠躬。
她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
蘇晨放下酒杯。
起身朝蒂塔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