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塔彎著腰,沿著舞台邊緣一張張撿鈔票。
大多是一美元、五美元的小面額。
偶爾夾著一張二十的。
她和Candy一人一半,動作都很快。
這些小費全加起來,也就百來塊。
蒂塔把錢疊好,塞進腰間的鬆緊帶里,直起身,準備把舞台讓給下一組。
她剛邁下台階。
一個人攔住了她。
蒂塔抬眼掃過去。
年輕,亞裔,個子挺高。
黑色T恤,深色牛仔褲。
穿得很隨意。
蒂塔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
這種一看就是來搭訕的。
她立刻掛上職業笑容。
「剛剛的舞蹈,滿意嗎?」
「很不錯。」
蘇晨開口。
「請你喝一杯?」
蒂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得更熟練了。
「小帥哥,這兒可不是酒吧。」
「想跟我喝酒聊天,可以。」
「五百美金一個小時。」
旁邊的Candy湊了過來,胳膊往蒂塔肩上一搭,沖蘇晨眨眨眼。
「嘿,帥哥。」
「嫌她貴的話,來找我呀。」
「三百就行。」
說完,她還故意挺了挺胸。
蒂塔側頭瞪她一眼,一把把她的胳膊撥開。
「滾一邊兒去。」
「小氣鬼。」
Candy吐了吐舌頭,兩手一攤,識趣地走了。
蒂塔重新看向蘇晨。
「怎麼樣?」
「五百一小時,考慮一下?」
蘇晨沒廢話。
他伸手進褲兜,掏出一沓現金。
兩千美元。
百元大鈔,二十張。
他抬手,直接把錢塞進蒂塔的黑色胸衣里。
「兩千。」
「包你整晚。」
蒂塔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沓鈔票。
人愣了一下。
她本來也就是隨口報個高價。
還以為這個亞裔帥哥多少會砍兩句價。
沒想到,對方連眼睛都沒眨。
一出手就是兩千。
她在舞台上扭一晚上,台下那幫酒鬼撒的零錢加起來,也就兩三百。
眼前這個男人。
年輕。
出手闊綽。
臉還不錯。
這種客人,做夢都不好碰。
簡直是冤大頭自己送上門。
蒂塔正要笑著答應,手剛挽上蘇晨的胳膊。
身後傳來一陣皮鞋聲。
「先生。」
一個四十來歲、穿深灰西裝的男人,從吧檯方向走了過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光頭保安。
男人不動聲色地擋在蒂塔和蘇晨之間。
「我是這裡的經理,托尼。」
「您是新客吧?」
「之前沒在店裡見過您。」
蘇晨點了下頭。
「是。」
托尼臉上帶著笑。
「請問您辦過會員卡嗎?」
蘇晨搖頭。
托尼笑容不變,語氣卻多了點規矩味。
「不好意思,先生。」
「我們VIP包間只對會員開放。」
「最低充值一千美元,辦一張入門級VIP。」
蘇晨點點頭。
下一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銀行卡,遞了過去。
「充一萬。」
托尼臉上的笑,瞬間真誠了不少。
「好嘞!」
「先生您稍等!」
他腰都彎下去幾分,轉身小跑去了前台。
不到兩分鐘,托尼又回來了。
這次,他雙手遞上一張白金色會員卡。
「先生,白金VIP已開通。」
「三號包間,我親自給您帶路。」
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邊走。」
態度和兩分鐘前,簡直判若兩人。
蒂塔腦子轉得飛快。
上來就塞兩千。
辦會員眼都不眨,直接充一萬。
這哪裡是普通客人?
這是行走的提款機。
蒂塔當機立斷,快走兩步,上去挽住蘇晨的胳膊。
整個人貼得很近。
「先生,我帶您進去。」
她剛跳完鋼管舞,身上混著香水和薄汗,帶著一股暖烘烘的氣息。
蘇晨沒有掙開。
兩人跟著托尼穿過大廳和走廊,一路走到最裡面。
三號VIP包間的門被推開。
弧形沙發環著一張矮桌。
獨立吧檯靠牆。
桌面上,兩瓶香檳已經開好。
一碟水果碼得整整齊齊。
左側牆面,是一整塊單面玻璃。
透過去,能看到外面的主舞台。
「先生,有任何需要,隨時按鈴。」
托尼彎了彎腰,退到門口。
「祝您晚上愉快。」
門合上。
外面的音樂聲一下子被壓低。
只剩低頻鼓點,悶悶地震著牆。
蒂塔沒有坐到對面。
她直接坐到蘇晨身邊。
準確說,是半坐半騎在他大腿上。
一條腿跨過去,手搭在蘇晨肩膀上,臉湊到他耳邊。
「先生看著面生。」
「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蘇晨偏過頭,和她對上視線。
「是第一次來。」
「剛進門就被你吸引住了。」
「不知道蒂塔小姐今晚,能不能讓我滿意?」
蒂塔眼珠一轉,笑意又浮了上來。
「先生這麼大方......」
她兩隻手搭上蘇晨的肩膀,身子往前傾。
另一隻手順著蘇晨胸口往下滑。
「蒂塔當然要使出渾身解數,讓您滿意。」
說著,她的手就往下探,準備去解蘇晨的腰帶。
蘇晨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蒂塔抬頭看他。
「怎麼了?」
「先別急,蒂塔小姐。」
蒂塔愣了愣。
來脫衣舞俱樂部。
包VIP包間。
塞了兩千現金。
又充了一萬會員。
結果現在跟她說別急?
蘇晨把她的手拿開,按回她自己的膝蓋上。
「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蒂塔沒動,還坐在他身邊。
「什麼問題?」
蘇晨看著她。
「最近半年,是不是有個五十多歲的客人,經常來點你?」
蒂塔整個人頓住。
「你......」
她從蘇晨腿邊滑下來,往後退了半步,盯著他。
「你怎麼知道的?」
「你問他幹嘛?」
她頓了頓,眼神明顯警惕起來。
「你是警察?」
蘇晨擺了擺手。
「放心,我不是警察。」
蒂塔站在那兒沒動。
高跟鞋在地毯上輕輕磨了一下。
「你也不需要知道我的目的。」
「我不跟你繞彎子。」
說著,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沓錢。
一萬美金。
直接放在蒂塔大腿上。
「我要你幫個忙。」
「事成之後,這些錢都是你的。」
蒂塔低頭看了一眼。
一百美金一張。
疊得板板正正。
她沒碰。
也沒拿。
反而往沙發邊上挪了挪。
兩人之間,硬生生隔出半個沙發的距離。
她腦子轉得很快。
警察不可能拿錢砸她。
這一點,基本可以排除。
可這個年輕人知道那個老男人的存在。
又出手這麼大方。
這事絕對不簡單。
「你要我幫什麼忙?」
剛才那個浪蕩的舞娘不見了。
現在的蒂塔,眼神清醒得很。
「他是我的長期客戶。」
「太過分的事情,我不干。」
蘇晨看著她這個反應,並不意外。
蒂塔不傻。
一萬塊確實不少。
但那個「五十多歲的老客戶」每周都來,每次一兩千。
細水長流,半年下來就是一筆大錢。
跟這種一次性買賣比,孰輕孰重,她心裡分得清楚。
「不用緊張。」
「跟我聊聊你和他之間的事情就行。」
蒂塔搖頭。
「抱歉。」
「我們不能透露客戶私人信息,這是行規。」
她站起來,拿起矮桌上的香檳,給自己倒了一杯。
「不是錢的問題。」
蘇晨笑了。
不是錢的問題?
說這話的人,最後往往都是錢的問題。
他沒急著勸。
也沒多解釋。
只是又把手伸進兜里。
然後,從裡面拿出一沓錢。
五萬美金。
五百張百元鈔。
用銀行封條捆著。
五捆,整整齊齊碼在沙發上。
加上蒂塔大腿上那一萬,一共六萬美元。
包間裡的燈落下來,把那堆綠色鈔票照得清清楚楚。
蒂塔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這酒,突然就不香了。
蘇晨往沙發背上一靠,抬了抬下巴。
「不用著急拒絕。」
「覺得一萬少,你可以開價。」
蒂塔的呼吸明顯變了。
她看了看蘇晨。
又看了看沙發上的錢。
六萬美金。
刨掉房租、化妝品,還有經理那三成抽水。
她在俱樂部跳三個月,都未必能攢到這個數。
更何況,這是現金。
就擺在她面前。
包間裡安靜了好幾秒。
蒂塔端著杯子,沉默了大約十秒。
最後,她慢慢坐回沙發。
咬了一下下嘴唇。
「……你想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