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對。」
伊芙琳沒等休斯安排下一個環節，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整個407會議室的視線齊刷刷轉向她。
休斯眉頭一皺，剛要開口，伊芙琳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剛才梅根同學說了很多，涉黑、暴力、威脅校園安全。」
「可請問，哪一條經過核實了？」
「哪一條有確切證據？」
梅根張嘴就想打斷。
伊芙琳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論壇帖子裡全是『疑似』、『據悉』、『有人爆料』。」
「什麼時候開始，疑似消息也能當證據了？」
「我們南加大的紀律聽證會，什麼時候開始靠匿名帖子定罪了？」
她掃了一圈會議室。
「如果今天僅憑三千多個聯名簽名，和一段來源不明的剪輯視頻，就輕易開除一位在讀學生。」
「那請問，南加大的公信力在哪裡？」
「程序正義在哪裡？」
「紀律處分程序還有什麼意義？」
「我們跟網絡暴民有什麼區別？」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幾個教授下意識避開了她的視線。
休斯清了清嗓子。
「伊芙琳教授，會議有既定的發言順序......」
「我知道。」
伊芙琳沒有坐下。
「指控方在沒有任何實質證據的前提下，直接把一名學生定性成黑幫成員，這本身就不符合程序。」
「除非梅根同學能拿出蘇晨確切參與黑幫活動的證據。」
「警方記錄、司法文書、組織檔案。」
「任何一樣都行。」
「否則，我不同意進入表決環節。」
休斯額角跳了跳。
伊芙琳打亂了會議議程，而且完全沒給他這個副院長留面子。
偏偏他還不能發作。
誰都知道，伊芙琳是商學院近十年最年輕的副教授。
學院上面對她的看重，根本不是秘密。
休斯只能壓著火，咳了一聲。
「伊芙琳教授，我理解你對學生的關切。」
「按照流程，指控方確實需要出示證據。」
「我們一步步來。」
說完，他把臉轉向梅根。
「梅根同學，既然你代表聯名學生發起指控，請出示你方證據。」
梅根站了起來。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接上投影儀數據線。
「證據當然有。」
投影幕布亮起。
畫面一跳，正是論壇上那段被剪輯過的酒吧視頻。
昏暗的燈光。
晃動的鏡頭。
蘇晨抄起酒瓶，狠狠砸向一個人的腦袋。
玻璃碎片四濺。
視頻被剪得很短，節奏極快，只保留了最有衝擊力的暴力畫面。
最後，畫面定格。
蘇晨站在酒吧中央，滿身酒漬，聲音清晰傳了出來。
「從今天起，這家酒吧，我野狼幫罩了！」
梅根按下暫停，轉身面對眾人。
「蘇晨親口承認自己是野狼幫的人。」
「這是他自己說的話。」
「不是論壇傳言，不是主觀懷疑。」
「以上，就是證據。」
兩個紀律委員會的人低聲交談起來。
詹森教授低頭翻著材料。
帕克教授推了推眼鏡。
氣氛開始往不利蘇晨的方向傾斜。
伊芙琳眉心一緊，剛要再站起來。
休斯這次先開口了。
「伊芙琳教授，請坐。」
他抬手制止她，隨後看向蘇晨。
「蘇晨同學，對於梅根同學剛才的指控，以及視頻內容，你有什麼要說的？」
全場的視線，瞬間落在蘇晨身上。
蘇晨從椅背上直起身，站了起來。
他先環顧了一圈會議室，把每一位教授的臉都看了一遍。
然後，微微欠身。
「首先，因為我個人的事，占用了各位教授寶貴的午休時間。」
「實在抱歉。」
這話一出，幾個教授的表情明顯緩和了些。
連休斯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蘇晨繼續說道：
「梅根同學這段視頻里的人，確實是我。」
「那句話，我也確實說過。」
梅根挑了挑眉，臉上浮起一絲得意。
仿佛已經看到蘇晨捲鋪蓋走人的畫面。
「不過......」
蘇晨看向梅根。
「梅根同學的視頻，並沒有把當晚完整的事件講清楚。」
「我為什麼動手？」
「為什麼說那句話？」
「這裡面有前因後果。」
「你的視頻，全切了。」
梅根臉色一沉。
「我不需要原因。」
蘇晨沒理他。
轉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走到前面，插進投影儀接口。
「我這裡也有一段視頻。」
「請各位看完，再做判斷。」
投影幕布重新亮起。
吳雨薇重新剪輯的完整版視頻，從頭開始播放。
最先出現的，是酒吧里的衝突起因。
幾個混混圍著雪莉，不停言語騷擾，還動手掐她脖子。
蘇晨上前阻止。
結果對方二話不說，抄起啤酒瓶，先砸向了他的後腦。
畫面繼續。
蘇晨被迫反擊。
一打多的過程完整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視頻里能看得很清楚。
每一次衝突升級，都是對方先動手。
每一次蘇晨反擊，都發生在對方繼續攻擊之後。
吳雨薇加了時間軸標註和字幕。
被論壇版本剪掉的關鍵畫面，一幀一幀補了回來。
最後，在那句「野狼幫罩了」之前，還有一段被完整放了出來。
對方叫囂著，要叫更多人過來，弄死蘇晨和雪莉。
視頻播完。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蘇晨拔掉U盤，轉身面對所有人。
「我動手打人，是因為我的朋友正在受到人身威脅。」
「他們先拿瓶子砸我後腦。」
「我反擊，是正當防衛。」
「這一點，就算去到警局，我也是同樣的說法。」
他停了一下。
「至於野狼幫。」
「我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休斯沒有說話。
其他教授也都沉默著，神色各異。
梅根臉色鐵青。
「那你為什麼要說那句話？」
蘇晨看向他。
「梅根同學，你稍微調查一下就知道。」
「我是華人留學生。」
「課餘時間打三份工，付學費和房租。」
「野狼幫是洛杉磯最大的街頭幫派之一。」
「你覺得，他們會看得上我這種身份？」
梅根一時噎住。
蘇晨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各位設身處地想一想。」
「如果當時換成你們，你們能怎麼辦？」
「對面隨時可能叫更多人來。」
「而我只有一個人。」
「當然可以報警，但警察趕到至少二十分鐘。」
「我和我朋友，等不了那麼久。」
「所以我只能借野狼幫的名頭，把他們先嚇住。」
「那句話就是唬人的。」
「信不信，隨便。」
「你......」
梅根嘴唇抿緊，想反駁，卻找不到入口。
他的全部邏輯，都建立在那段剪輯視頻上。
現在完整版一放。
邏輯鏈當場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