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可沒打算就這麼結束。
「梅根同學,我不明白,你用一段惡意掐頭去尾的視頻,斷章取義,污衊我是黑幫成員。」
「這是否涉及對我華裔身份的歧視?」
「還是說,你出於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又或者,是受了某些人的指示?」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
梅根也立刻閉上了嘴。
種族歧視。
在美利堅,這可不是小事。
儘管是真實存在的,但誰也不會擺在檯面上來說。
蘇晨繼續說道:
「我要求學院徹查梅根同學,以及論壇上發布這段剪輯視頻的來源。」
「還我一個清白。」
會議室陷入僵持。
一時間,沒人接話。
休斯敲了敲桌面,把局面重新拉回程序。
他直接繞開了蘇晨最後那個尖銳問題,開始和稀泥。
「我們南加大是公平、公正的著名私立名校,絕不允許種族歧視發生。」
「當然,蘇晨同學剛才的說法,目前也只是猜測。」
「既然雙方都已陳述完畢。」
「接下來,請各位聯名教授依次發表意見。」
他看向右手邊第三個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四十來歲、戴著珍珠耳釘的女教授。
她當初在聯名信上簽字,簽得最快。
女教授站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蘇晨,清了清嗓子。
「在我的課堂上,蘇晨同學一直表現良好。」
「品學兼優,勤勞上進,是個非常認真的好學生。」
「之前在聯名信上簽字,是我沒有深入調查,過於草率。」
「我不同意開除蘇晨。」
會議室像是被人按了靜音鍵。
休斯瞪著她。
三天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伊芙琳坐在位子上,也怔了一下。
她完全沒想到,這位教授會突然改口。
梅根更是直接傻了。
品學兼優?
勤勞上進?
你確定說的是蘇晨?
曠課記錄拉出來都能繞教學樓一圈的蘇晨?
沒等眾人緩過神。
「我也說幾句。」
詹森教授站了起來。
「我同意帕克教授的看法。」
「蘇晨同學雖然偶有缺勤,但課堂參與度和學習態度有目共睹。」
「目前這些指控缺乏實證,不應作為處分依據。」
「我也不同意開除。」
「聯名信的事,我這邊撤回。」
緊接著,莫里斯教授也站了起來。
「我附議詹森教授的意見。」
「撤回聯名。」
「我反對開除。」
然後是第四個。
第五個。
第六個。
八個聯名教授,全部站了起來。
全部撤回之前的聯名簽字。
他們的措辭各有不同。
但意思一模一樣。
蘇晨是好學生。
之前是誤會。
不該處分。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梅根的臉色從鐵青變白,又從白漲紅。
他原本以為,這場聽證會已經穩操勝券了。
今天來不過是走個過場。
只要視頻一放,聯名教授一表態。
蘇晨就算不被立刻開除,也絕對要被停學調查。
可現在呢?
穩贏的局,硬生生發生了不確定性。
他手裡的筆被捏得咯咯作響。
如果這件事辦不好,他不知道回去該怎樣面對那個人。
紀律委員會的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
誰都讀不懂這個場面。
三天前還聯名要開除蘇晨的人,今天集體反水?
伊芙琳靠在椅背上,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慢慢眯了起來。
這些教授。
幾天前,還在她辦公室門口施壓。
帕克甚至當面拍過她的桌子。
說她一個年輕副教授,不要為了一個問題學生搭上自己的前途。
可這才過了幾天?
居然全部改口。
她看了眼老神在在的蘇晨。
這小子……到底做了什麼?
休斯同樣滿腦子問號。
幾天前聯名信遞上來的時候,這些人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煩躁。
然後,把目光轉向最後一個還沒發言的人。
懷特。
這封聯名信的發起者。
處分預案的主要推動人。
也是從頭到尾最想把蘇晨踢出南加大的人。
「懷特教授。」
「這封聯名信是你發起的,處分預案也是你牽頭提交的。」
「你對目前的情況,有什麼看法?」
老懷特推了推眼鏡,緩緩站了起來。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身上。
他是聯名信的發起人。
也是處分預案的第一簽名人。
之前要開除蘇晨,懷特比誰都積極。
可今天,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卻一直沉默得有些反常。
誰也沒想到,他一開口,就直接把會議室干沉默了。
「我同意剛剛六位教授的意見。」
啪嗒。
梅根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
休斯端著水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懷特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
「在沒有調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就盲目發起聯名信,是我的失職。」
「這件事,對蘇晨同學造成了誤會和不便。」
「我在此,向蘇晨同學道歉。」
說完,懷特竟然轉向蘇晨,微微躬身。
全場死寂。
帕克教授和莫里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同樣的震驚。
我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紀律監督委員會那兩個老師手裡的筆都停了。
連會議記錄都忘了寫。
伊芙琳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眉梢輕輕一挑。
最傻眼的,還是梅根。
他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劇本不對啊!
那位交代他動手的時候,明明特意說過,懷特教授會全力配合。
怎麼一轉眼,主攻手投降了?
休斯坐在主持席上,眉頭越皺越緊。
他認識懷特十幾年了。
這人向來傲得很,從來不會輕易向學生低頭。
上周,懷特還在辦公室里拍著桌子喊,說蘇晨這種學生不配留在南加大。
今天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蘇晨躬身道歉?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休斯本能地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可問題到底在哪,他一時又抓不住。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蘇晨站了起來。
他表情真誠,語氣謙虛。
「懷特教授,您言重了。」
「我能理解教授的苦心。」
「您對我嚴格,也是擔心我誤入歧途。說到底,還是為我好。」
「這都是懷特教授的一片良苦用心。」
蘇晨把姿態放得很低。
「平時我也一直記著教授的教導,努力做一名合格的南加大學生。」
「教授為我的事操心,我心裡一直是感激的。」
「所以,實在當不得教授向我道歉。」
懷特順勢接話,語氣也溫和了不少。
「在我的課上,你一直表現得很不錯。」
「之前對你嚴厲一些,也是因為你偶爾曠課,我有些著急。」
「你別往心裡去。」
蘇晨點頭。
「不會,教授您放心。」
兩人一來一回,配合得天衣無縫。
好一幅慈師孝徒的畫面。
會議室里不少人看得眼皮直跳。
奧斯卡真的欠你們兩個一座小金人。
蘇晨自己也沒想到。
前天還罵他是「底層亞裔垃圾」的老懷特,今天居然能跟他演得這麼順。
伊芙琳坐在角落裡,雙手抱在胸前,冷眼看著這一幕。
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兩人在唱雙簧。
而且唱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伊芙琳不知道蘇晨背後到底做了什麼。
但她可以確定一點。
這小子,手段比她想像中更老辣。
她換了個坐姿,靠回椅背。
既然局已經被他自己盤活了,那她就先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