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從407會議室出來。
走廊里,零星幾個學生路過。
有人偷看他。
有人低聲議論。
眼神一個比一個複雜。
估計用不了半小時,整個商學院都會知道。
他不但沒被開除。
還全票撤銷處分。
到了三樓樓梯口,蘇晨腳步停了一下。
懷特讓他過去。
伊芙琳也讓他過去。
但先去誰那兒,蘇晨一秒鐘都不用想。
懷特只是任課教授。
伊芙琳不一樣。
她是學術顧問。
管著他大學四年的學業規劃、課程審批、畢業資格審核。
說白了。
他能不能順利拿到南加大的文憑,伊芙琳一個人的意見就占了一大半話語權。
這條大腿,必須抱緊。
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她。
蘇晨往伊芙琳的辦公室走。
門虛掩著。
他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裡面傳來伊芙琳的聲音。
蘇晨推門進去,又順手把門帶上。
辦公室還是老樣子。
百葉窗半開,陽光被切成一條一條,落在地板上。
伊芙琳坐在辦公椅上,二郎腿交疊。
一隻黑色紅底高跟鞋掛在腳尖,輕輕晃著。
她右腿搭在左腿上,黑色包臀裙勾出利落的弧線。
金絲眼鏡後,那雙眼睛正看著他。
嘴角帶笑。
但那笑,怎麼看都不像是好意。
「恭喜你啊。」
伊芙琳先開口,語氣不咸不淡。
「這都沒被開除。」
蘇晨瞬間切換成乖學生模式。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桌前,微微欠身。
「還是多虧教授您剛才在聽證會上幫我說話。」
伊芙琳腳尖一頓。
那隻高跟鞋也跟著停了下來。
「這麼多教授都支持你,不用我也夠了。」
話裡有話。
蘇晨當然聽得出來。
她在等解釋。
可這事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自己一天跑了九間辦公室,前前後後塞出去二十二萬美金吧?
「之前都是誤會。」
蘇晨臉上寫滿真誠。
「我本來就不是黑幫成員,視頻也是被人惡意剪輯的。」
「教授您也看到了,我就是正當防衛,保護朋友而已。」
伊芙琳往後靠了靠。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蘇晨一臉不懂。
「做到什麼?」
「讓這麼多教授突然改口。」
伊芙琳看著他,壓迫感一下就上來了。
「上周他們還在聯名信上簽字,要你滾出學校。」
「今天卻一個比一個積極,幫你說好話。」
「懷特甚至還給你鞠躬道歉。」
「我不相信老懷特有這麼好說話。」
蘇晨攤了攤手,滿臉無辜。
「教授,您誤會了。」
「我什麼都沒做。」
他撓了撓後腦勺,笑得還有點靦腆。
「可能是教授們不忍心看著一個父母雙亡的留學生被開除吧。」
「怎麼說也相處快一年了,多少有點感情。」
伊芙琳盯著他。
蘇晨不躲不閃,臉上還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微笑。
九個教授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換誰都能看出裡面有問題。
但蘇晨顯然不會說實話。
「教授,您這話說的,搞得我像什麼犯罪分子一樣。」
蘇晨語氣無奈。
「我就算想做什麼,也沒那個能力啊。」
伊芙琳差點被他氣笑。
沒那個能力?
兩天時間。
九個教授。
全部改口。
這叫沒能力?
那什麼叫有能力?
但她也清楚。
就算現在把蘇晨按在椅子上審三個小時,他不想說的東西,照樣一個字都不會吐。
這小子,滑得像條泥鰍。
「我不管你用了什麼手段。」
「期末考試,十門課,必須全部通過。」
「這是底線。」
「否則......」
她頓了頓。
鏡片上反著一點光。
「我饒不了你。」
「是是是!」
蘇晨立刻點頭,態度好得沒話說。
「我一定努力複習,不辜負教授的期望!」
伊芙琳看著他這副乖巧樣,一時間都有點無語。
剛才在聽證會上翻雲覆雨的是他。
現在站在這裡裝老實人的也是他。
一個人,怎麼能切換得這麼絲滑?
她擺了擺手。
「行了,我要午休了,你先去忙吧。」
「好嘞,教授您好好休息。」
蘇晨退後兩步,拉開門出去,又輕輕把門帶上。
伊芙琳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讓九個教授兩天改口。
換成她自己,也未必能做得到。
這個蘇晨……
絕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
......
三樓另一頭。
307辦公室。
蘇晨敲門進去的時候,懷特正站在窗邊抽菸。
剛才407會議室里和藹可親的老教授,已經不見了。
此刻的懷特,臉拉得很長。
看著走進來的蘇晨,也沒有請坐的意思。
他把菸頭摁滅在窗台上的菸灰缸里。
隨後轉過身,開門見山。
「答應你的事情,我已經做到了。」
「那些照片,可以銷毀了吧?」
蘇晨點頭。
「沒問題。」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相冊。
蒂塔和懷特的所有合照,一張張出現在屏幕上。
然後,他當著懷特的面,一張一張刪除。
懷特的視線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生怕他少刪一張。
刪完相冊,蘇晨又點開雲端存儲。
登錄帳號。
清空備份文件夾。
最後,連回收站也一起清掉。
「全刪了。」
蘇晨把手機遞過去。
「您自己看。」
懷特接過手機,翻來覆去檢查了兩遍。
確定沒有遺漏,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把手機還給蘇晨。
「沒想到,你還有本事拉攏其他八個教授。」
懷特往椅背上一靠,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無奈。
「今天真讓我刮目相看。」
「沒什麼。」
蘇晨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輕鬆。
「我又不是黑幫成員。」
「教授們看我可憐,不希望我被開除而已。」
懷特冷哼了一聲。
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可憐?
開勞斯萊斯的留學生,這叫可憐?
這話騙鬼,鬼都得沉默兩秒。
「不過,教授。」
蘇晨話鋒一轉。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懷特皺眉。
「你指什麼?」
「之前我就說過,咱們不是敵人。」
蘇晨往前傾了傾身子。
「我想找出是誰在背後搞我。」
「而你想讓蒂塔換個工作,離開那個俱樂部。」
「說實話,剛才在聽證會上,咱倆配合得挺好。」
「不如繼續合作。」
懷特沉默了幾秒。
「你想怎麼合作?」
蘇晨看著他。
「今天聽證會的結果,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八村牧哉耳朵里。」
「他花了十萬美金讓你幫他整我。」
「結果現在竹籃打水一場空。」
「您覺得,他會善罷甘休嗎?」
懷特沒說話。
但答案很明顯。
「他一定還會再來找您。」
蘇晨語氣很篤定。
「要麼追問為什麼失敗,要麼加碼讓你再想別的辦法。」
「不管是哪種,下次他再聯繫你的時候,你讓他到我指定的地點見面。」
懷特皺起眉。
「你想對付他?」
「這就不需要教授操心了。」
蘇晨搖頭。
「我不想對付他。」
「我就是想跟他聊聊天,了解一下他到底想幹什麼。」
懷特盯著蘇晨。
這話,他也不信。
聊聊天?
能把九個教授全部擺平的人,會只是單純聊聊天?
但懷特確實在猶豫。
他對蘇晨本來也沒什麼好感。
可八村牧哉那邊,也從頭到尾沒把他當人看。
只是把他當成一把能用錢買來的工具。
「至於資金方面。」
蘇晨看出他的顧慮,及時加碼。
「教授,你不用擔心。」
「我可以再提供十萬美金。」
「用於蒂塔離開俱樂部以後的過渡期。」
「租房子、學技術、找正經工作,這些都需要錢。」
十萬美金。
懷特眼神微微一變。
他這半年省吃儉用,瞞著妻子索菲,往蒂塔身上砸了十八萬。
結果呢?
蒂塔還是在那個俱樂部跳舞。
什麼都沒改變。
蘇晨給的這十萬,加上之前那十萬。
足夠讓蒂塔真正離開那個地方。
懷特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
「條件呢?」
蘇晨笑了笑。
「條件很簡單。」
「以後在學校里,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得無條件站在我這邊。」
懷特盯著他。
這個條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但一旦答應,就等於他徹底上了蘇晨這條船。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最後,懷特點頭。
「行。」
「我答應你。」
蘇晨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那我就等教授你的消息了。」
他朝懷特點了點頭,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懷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久久沒動。
蘇晨說自己不是黑幫成員。
這話,懷特是一個字都不信。
遇事不慌。
條理清楚。
出手闊綽。
軟硬兼施。
手段老辣。
哪裡還有半點大二學生的樣子?
可蒂塔需要錢。
他虧欠女兒太多。
懷特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跟這個人合作,到底是請了尊菩薩。
還是引了條狼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