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城,Matsumoto松本壽司。
二樓最裡面的包間,拉門關得嚴嚴實實。
清酒、醋飯、醬油的味道混在一起,悶在屋裡,甜膩又壓人。
井上彥二半靠在榻榻米的靠墊上。
左手端著白瓷酒杯,右手摟著林婉兒的腰。
那隻手還不老實,往她胸口捏了兩下。
林婉兒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淡粉色日式和服。
頭髮盤起,插著一根木簪,妝也化得很淡。
從妝容到穿著,都是照著日本女人的樣子來的。
別說,還真有幾分溫順味兒。
這身行頭,是她花了兩百多刀買的。
貴是貴了點。
但林婉兒心裡清楚。
井上彥二喜歡什麼,她就得變成什麼。
她夾起一塊金槍魚大腹壽司,小心送到井上彥二嘴邊。
「井上君,這個 otoro 最新鮮,您嘗嘗。」
聲音又軟又甜。
井上彥二張嘴咬住,嚼了兩口,又拿酒杯碰了碰林婉兒的嘴唇。
「穿和服比穿你那些香奈兒好看多了。」
他眯著眼,上上下下打量她。
林婉兒臉上笑得甜,心裡卻已經翻了個白眼。
她順勢靠過去,把臉貼在他肩頭。
「只要井上君喜歡,我天天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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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彥二灌下一口清酒,手又往和服領口裡探了探。
林婉兒咬著嘴唇,沒有躲。
她早就摸透了這個男人的脾氣。
你越躲,他越來勁。
等他玩夠了,就會停了。
果然。
井上彥二摸了兩把,很快就沒了興趣。
他又夾起一塊肥厚的金槍魚大腹,蘸了醬油,塞進嘴裡。
正吃得高興,包間的推拉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拉開。
梅根站在門口。
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井上彥二眉頭一皺。
「敲門不會?」
梅根顧不上這些,往裡跨了一步,壓低聲音。
「井上,出事了。」
「剛剛的聽證會,懷特跟其他八個簽聯名信的教授,全都反水了。」
井上彥二嘴裡還含著壽司,眉頭皺了起來。
梅根繼續說:
「他們當著休斯副院長和紀律委員會的面,公開撤回聯名簽字。」
「還說蘇晨品學兼優,堅決反對開除。」
「最後舉手表決。」
「十一票,全票通過撤銷處分。」
井上彥二忘了咀嚼。
飯粒從他嘴角掉下來,落在和服領口上。
他都沒察覺。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
隨後,他緩緩抬頭。
「……你再說一遍?」
梅根低下頭。
「全票通過。」
「副院長休斯還說,要在校園論壇發官方聲明,給蘇晨正名。」
啪。
井上彥二手裡的筷子掉在榻榻米上,彈了一下,滾到盤子邊。
「懷特也反了?」
「懷特不光反了。」
梅根咽了口唾沫。
「他還當眾給蘇晨道歉,說自己失職。」
井上彥二的臉色一下青,一下白。
他站起來,又坐回去。
胸口起伏了好幾下,眼神已經快吃人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我也不知道。」
井上彥二深吸一口氣。
「還有呢?」
梅根的聲音更小了。
「休斯副院長下令,讓技術部門徹查論壇上惡意抹黑蘇晨的匿名帳號。」
「我……那些帖子……」
砰!
井上彥二一巴掌拍在矮桌上。
桌上的醬油碟子直接跳了一下。
醬汁濺得到處都是。
「廢物!」
「全都是廢物!」
他指著梅根的鼻子,聲音壓都壓不住。
「老子花了一萬多給你請水軍,你就給我搞成這樣?」
「之前怎麼拍著胸脯跟我保證的?」
「說什麼開除蘇晨板上釘釘?」
井上彥二冷笑一聲。
「你他媽管這叫板上釘釘?」
「這釘子是釘你腦門上了嗎?」
梅根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井上,您息怒……」
「息怒?」
井上彥二盯著她。
「你讓我怎麼息怒?」
林婉兒跪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她手裡還端著酒杯,指尖微微發抖。
她太了解井上彥二了。
這個男人一旦發火,根本不分場合,也不分對象。
誰離得近,誰倒霉。
梅根趕緊表態:
「帳號都是掛了多層代理註冊的,技術部門短時間查不到我頭上。」
「就算真查到,所有事情也到我為止。」
「絕不會牽扯到您。」
井上彥二眯起眼。
「萬一查到呢?」
「不會的。」
梅根把頭壓得更低。
「真要是查到了,我一個人扛。」
「跟您沒有任何關係。」
井上彥二盯了他足足五秒。
梅根後背全是冷汗。
井上彥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梅根如蒙大赦,轉身就走。
他拉開門出去,又輕手輕腳把門合上。
走到走廊盡頭,他才停下來喘了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包間方向,臉色難看,嘴角卻忍不住撇了撇。
裝什麼大爺。
要不是頂著井上家族少爺這塊招牌。
誰他媽願意伺候你一個一米六都不到的矮矬子?
梅根快步下樓,離開了松本壽司。
......
包間裡。
井上彥二摸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
他的聲音冷得發硬。
「十分鐘內,到松本壽司。」
說完,他直接掛斷。
手機被他隨手扔在榻榻米上。
林婉兒從榻榻米上爬起來,默默撿起被踢翻的食盤,又擦掉袖子上的醬油漬。
她重新斟了一杯清酒,遞到井上彥二面前。
「井上君,消消氣。」
「蘇晨那種人,一個窮留學生而已,犯不著為他動氣。」
井上彥二接過酒杯,一口灌下去,斜著眼看她。
「頭髮長,見識短。」
「你懂什麼?」
林婉兒沒敢反駁,只陪著笑,往他身邊靠了靠。
「是,我見識短。」
「只是我真的想不明白。」
「蘇晨跟井上君您完全沒有交集,為什麼要花這麼大代價去對付他?」
啪。
井上彥二把酒杯重重墩在桌上。
下一秒,他一把掐住了林婉兒的脖子。
「你這麼替他說話?」
井上彥二盯著她,眼神陰沉。
「是不是還忘不了他?嗯?」
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拇指死死壓在她喉嚨旁邊。
林婉兒的臉很快漲紅。
嘴唇張了張,卻只能擠出破碎的氣音。
她不敢掙扎。
只能用雙手握住井上彥二的手腕,拼命搖頭。
「沒有……咳……沒有的事……」
她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話。
「我對井上君忠心不二……」
「就蘇晨那種垃圾……」
「我恨不得一輩子看不見他……」
井上彥二沒有鬆手。
他盯著她憋紅的臉,像是在判斷她話里到底有幾分真。
林婉兒喉嚨發疼,眼前都有些發黑。
可她還是努力擠出討好的表情。
這個時候,只要她有一點反抗,井上彥二隻會更瘋狂。
就在這時,推拉門又被打開了。
八村牧哉彎腰走了進來。
他進門第一眼,就看到了井上彥二掐著林婉兒脖子的畫面。
八村的腮幫子繃了一下。
牙關也咬緊了。
但很快,他又把情緒壓了下去。
他低下頭,走到井上彥二面前,彎腰九十度。
「彥二少爺,我來了。」
井上彥二這才鬆開手。
他隨手把林婉兒往旁邊一推。
林婉兒整個人歪倒在榻榻米上,劇烈咳嗽起來。
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捂著脖子。
和服領口被扯歪了。
木簪也鬆了。
幾縷頭髮散下來,貼在臉側。
她喘了好幾口氣,才終於緩過來。
隨後,她死死盯著井上彥二的背影。
眼底全是恨。
但那份恨,只停了短短一瞬。
很快,她慢慢坐正,重新整理好和服領口。
又把散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臉上那副溫順的笑,也重新掛了回去。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井上彥二已經懶得再看她。
「八村。」
「是。」
「懷特那個狗東西,收了錢不辦事。」
井上彥二盤腿坐著,聲音陰得厲害。
「聽證會上帶頭反水,還當眾給蘇晨道歉。」
八村牧哉直起腰,眉頭皺起。
「還有這種事?」
「彥二少爺息怒,是屬下辦事不力,沒能盯住懷特。」
「收了老子十萬美金。」
井上彥二拿起桌上的清酒壺,直接對嘴灌了一口。
「不僅不做事,還當場反水。」
「這老狗是把老子當冤種嗎?」
他把酒壺重重放下。
「接下來怎麼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八村牧哉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左手,豎掌在脖子前橫了一下。
「要不要?」
井上彥二卻擺了擺手。
「殺了他沒意義,反而惹麻煩。」
「錢先要回來。」
「其他的,你看著辦。」
八村牧哉重新彎腰。
「是。」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拉開推拉門之前,他的餘光掃了一眼還坐在榻榻米上揉脖子的林婉兒。
她脖子上的紅痕還沒散。
八村的左手在門框上攥緊了一瞬。
林婉兒察覺到他的視線,抬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誰都沒說話。
八村牧哉收回視線,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里。
八村牧哉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石膏。
左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要不是這隻手廢了。
他完全可以帶著林小姐遠走高飛。
根本不用看那個矮矬子的臉色。
八村深吸一口氣。
又慢慢鬆開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