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菲歐娜拎著公文包，走到502門口。
鑰匙插進鎖孔。
門剛推開，她停住了。
屋裡乾淨得不像她家。
地板被拖過，泛著一點光。
茶几上的外賣盒沒了，牆角那排空酒瓶也被清走。
窗簾拉開，窗戶大敞著。
晚風從客廳穿過去，把廚房裡的牛排香味送到玄關。
菲歐娜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客廳。
有那麼一瞬間，她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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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油煙機嗡嗡響著。
班傑明穿著一件灰色圍裙，正笨手笨腳地給牛排翻面。
聽見開門聲，他趕緊回頭。
臉上立刻擠出笑。
「老婆！你回來了！」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語氣討好。
「你先坐，牛排馬上好。」
菲歐娜看著他，沒說話。
班傑明這輩子下廚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她看見圍裙上的油漬。
看見他額頭上的汗。
也看見灶台旁邊那兩盤切好的西蘭花和番茄。
說一點感覺都沒有，是假的。
她心口某個地方，確實軟了一下。
可昨晚的點點滴滴，把她拉回現實。
理智告訴她，這些全都是假象。
菲歐娜收回視線，換了拖鞋。
一句話都沒說，徑直走進臥室。
門被她帶上。
臥室里也被收拾過。
空氣里還有一點洗衣液的味道。
菲歐娜把公文包放到床頭，坐在床沿上，安靜了很久。
班傑明連床單都換了。
好像只要把痕跡擦掉，昨晚發生的一切，就能跟著消失。
真會自欺欺人。
菲歐娜閉上眼。
昨晚，她一夜沒睡。
腦子裡來來回回，都是班傑明親手把她推出去的那一幕。
蘇晨欺負了她整整三個小時。
班傑明在外面不是沒聽見。
他只是沒敢進來。
也是那一刻，菲歐娜終於明白。
婚姻里最傷人的，從來不是貧窮。
而是沒有勇氣。
菲歐娜睜開眼，沒再猶豫。
她起身，打開行李箱。
從衣櫃裡取出幾套換洗衣服，疊好放進去。
又把護照、南加大的教職合同複印件，一起塞進行李箱夾層。
她已經想好了。
等懷上蘇晨的孩子，她就跟班傑明離婚。
孩子也好。
未來也好。
她自己承擔。
從今以後，她不會再相信任何男人。
她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下去。
把孩子養大。
正往箱子裡疊襯衫時，公文包側袋裡的手機震了兩下。
菲歐娜動作一頓。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跳著一個名字。
蘇晨。
菲歐娜捏著手機，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昨晚被欺負的畫面又涌了上來。
她感到屈辱。
但她卻無法否認身體的反應。
菲歐娜不得不承認。
在那三個小時裡，她是舒服的。
她身體的真實反應讓她羞憤不已。
手機又震了一下。
菲歐娜咬了咬下唇，終於按下接聽。
「Hello？」
她本以為自己的聲音會發抖。
可出口的那一刻，卻比想像中平靜。
蘇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教授，我在你家樓下。」
「出來吧，帶你去個地方。」
菲歐娜張了張嘴。
她想問，去哪。
可最後，她沒有問。
沉默了五六秒，她低聲說：
「……好。」
電話掛斷。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菲歐娜站起來，走到衣櫃前。
她拉開右邊那扇櫃門。
翻了半天。
最後，手停在一件肉色連衣裙前。
「明晚記得穿黑色蕾絲。」
菲歐娜的手縮了一下。
又伸回去。
幾秒後，她拉開最底下那個抽屜。
黑色蕾絲內衣，安靜地躺在角落裡。
五分鐘後。
菲歐娜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肉色連衣裙貼著身體，把腰臀線條勾l勒得一清二楚。
料子偏薄。
裡面的黑色蕾絲隱隱透出來。
像一個藏不住的秘密。
她蹬上高跟鞋，戴上墨鏡，背起包。
深吸一口氣。
然後拉開臥室門。
班傑明剛好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
牛排切好了，擺在白瓷盤裡。
旁邊配了一小撮沙拉，還有半顆水煮蛋。
看見菲歐娜的打扮，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這都晚上七點多了。
她打扮成這樣......
班傑明喉結動了動。
「老婆，你……你去哪？」
菲歐娜從他身邊走過。
連看都沒看那盤牛排一眼。
只丟下四個字。
「替你還債。」
這四個字，像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抽得班傑明僵在原地。
他端著盤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班傑明趕緊把盤子放到餐桌上，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快步追上去。
「那個……牛排煎好了。」
「要不先吃點再去吧？」
菲歐娜回過頭。
「你自己吃吧。」
「不用假惺惺演戲給我看了。」
班傑明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菲歐娜繼續說：
「從明天起，我不會再回來了。」
「這輩子，我都不想再看見你。」
班傑明的臉色瞬間白了下去。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意識到。
他很可能永遠的失去了這個美麗的妻子
菲歐娜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菲歐娜！」
班傑明猛地衝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聲音發抖。
「老婆，對不起……」
「我真的錯了。」
「求你原諒我這一次，別去見他了。」
「我不賭了，我發誓，我再也不賭了。」
「我去找工作。」
「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五十萬……兩三年就能還完。」
他說到最後，眼淚都掉了下來。
「求你了，別去見他。」
菲歐娜低頭，看著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五根手指。
這雙手，曾經也牽過她。
也給她遞過水。
也在她加班到深夜時，笨拙地給她捏過肩。
可昨晚，也是這雙手，把她推了出去。
可惜。
太晚了。
菲歐娜甩開班傑明。
班傑明踉蹌了一下，後背撞在門框上。
菲歐娜摘下墨鏡，直視他的眼睛。
「從你昨晚把我推出去那一刻起。」
「你就失去了被原諒的資格。」
班傑明僵住。
嘴唇動了動。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菲歐娜重新戴上墨鏡。
踩著高跟鞋，朝樓梯口走去。
噔。
噔。
噔。
一聲比一聲遠。
班傑明追了兩步。
又硬生生停住。
他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幾秒後，他猛地衝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
雙手撐著窗台，往下看。
樓下的街燈剛亮。
昏黃的燈光里，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
車身像一頭邪惡的野獸。
菲歐娜從單元門走出來。
肉色裙擺在路燈下輕輕晃了一下。
她走到副駕駛那一側，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
幻影的尾燈亮了一下。
引擎幾乎沒有聲音。
車子緩緩駛離路邊，拐過街角，消失在暮色里。
班傑明的手指扣在窗框鐵皮上。
鏽跡硌進指腹。
他卻像一點感覺都沒有。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鬆開手。
背靠著牆，一點一點滑下去。
最後，整個人跪坐在地上。
班傑明把臉埋進雙手裡。
終於撐不住，哭聲響徹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