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掛斷電話，看向羅伊斯和布雷克。
「馬庫斯讓我們現在過去公司一趟。」
羅伊斯朝地上裹著防水布的八村牧哉努了努下巴。
「這日本人怎麼辦？」
「你們先走。」
蘇晨把手機揣回兜里。
「我來處理。」
羅伊斯沒多問，轉身往外走。
布雷克跟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蘇晨一眼，又低頭瞅了瞅地上的屍體。
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點什麼。
啪。
羅伊斯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
「走了。」
「哎哎哎，輕點——」
腳步聲漸遠，SUV引擎發動的聲響從窗外傳來，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道盡頭。
廢棄辦公樓安靜下來。
只剩蘇晨一個活人，和一個死人。
蘇晨蹲下身，掀開裹在八村牧哉身上的防水布。
那張臉還保持著臨死前的表情，眼睛半睜著，眉心一個黑洞。
蘇晨翻他的口袋。
左邊褲袋，一個黑色短款錢包。
打開看了看。
三張信用卡，幾百美金現金，一張加州駕照。
右邊褲袋，一串道奇的車鑰匙。
內側胸口袋，一部手機。
蘇晨把東西一樣樣擺在地上，最後拿起那部手機。
屏幕黑著，需要指紋解鎖。
蘇晨抓起八村牧哉已經僵硬的左手，把食指按上Home鍵。
屏幕亮了。
桌面壁紙跳出來的瞬間，蘇晨動作頓了一下。
林婉兒。
穿著黑色低胸吊帶，頭髮披散著，對著鏡頭嘟嘴比心。
拍照角度從上往下，該露的全露了。
得。
這前女友還真跟八村牧哉搞到一起了。
對此，蘇晨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說實話。
他對林婉兒這個人談不上任何感情。
她是原身的前女友，跟他沒半毛錢關係。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
對於林婉兒的做法，蘇晨不做評價。
至於林婉兒的私生活。
她愛跟誰睡跟誰睡，蘇晨管不著也不想管。
只是這女人剛花了原身18萬，轉頭就把原身甩了，
18萬倒是小事。
但蘇晨決定幫原身這個苦哥們出口惡氣。
蘇晨手指划動屏幕，點開Facebook Messenger。
對話列表最上面就是井上彥二。
最近一條消息。
井上彥二發來的轉帳記錄，10萬美金。
時間就在幾天前。
蘇晨嘴角微動。
果然。
就說八村牧哉哪來的錢買通懷特？
原來都是井上彥二出的血。
為了讓自己被南加大開除，這矮子還真捨得砸錢。
來而不往非禮也。
井上彥二，我也送你一份大禮。
蘇晨往上翻兩人的歷史消息。
聊天記錄很長，時間跨度將近半個月。
八村牧哉對井上彥二的語氣恭敬到卑微，條條消息都帶著「少爺」二字。
「少爺，事情已經安排好了。」
「少爺，懷特教授那邊已經打點好了，他答應在聽證會上投票。」
「少爺，我今天全程在Tomoko Spa等您，隨時恭候。」
井上彥二的回覆簡短得多。
「嗯。」
「辦好了就行。」
Tomoko Spa。
這個名字在對話里反覆出現。
蘇晨往上多翻了幾屏，數了一下。
至少七八條消息都提到這個地方。
蘇晨用手機搜了一下。
Tomoko Spa，是比弗利山莊的一家日式洗浴會所。
井上彥二每次見八村牧哉、交代任務、談事情，都約在那兒。
蘇晨記下這個信息，退出井上彥二的對話框。
然後點開了林婉兒。
消息量比井上彥二那邊多了三倍不止。
跟主子說話惜字如金，跟主子的女人倒是有說不完的話。
光未讀語音就好幾條。
最新一條是今天凌晨2:47，林婉兒發來的語音。
蘇晨點開外放。
林婉兒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明顯的撒嬌腔調：
「他今晚又喝醉了，我一個人好無聊……想你了。」
蘇晨面無表情聽完，繼續往上翻。
越翻越精彩。
三天前，林婉兒發了條定位消息。
「我在Sunset酒店218房間，他去了夜店，至少三個小時不回來。你來不來？」
八村牧哉秒回。
「馬上到。」
第二天。
林婉兒：
「昨晚你走之後他回來了，幸好我洗了澡，下次小心點。」
八村牧哉：
「對不起林小姐，是我考慮不周。」
當天下午。
八村牧哉發了條很長的消息。
「我知道在少爺面前我什麼都不是，我就是他的狗。但在你面前，我想做一次人。」
蘇晨嗤了一聲。
做人？
你他媽做鬼去吧。
林婉兒回了張照片。
蘇晨看清內容，眉頭挑了一下。
她穿著八村牧哉那件白襯衫，扣子只系了中間兩顆，裡面什麼都沒穿。
鎖骨和大片皮膚白得晃眼。
配文四個字。
「那你今晚再來做人。」
嘖嘖嘖......
林婉兒，真是小看你了。
你才是真正的時間管理大師。
就是不知道當這些照片和聊天記錄擺在井上彥二面前時，你是怎樣的表情？
井上彥二被綠得頭頂大草原都快變熱帶雨林了，還蒙在鼓裡當快樂冤種。
就是不知道當得知嬌滴滴的女朋友被平時像狗一樣服從自己的手下站起來蹬時，井上彥二作何感想？
蘇晨繼續翻。
吃瓜歸吃瓜，正事不能忘。
八村牧哉手機里存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備忘錄、相冊、郵件、跟他父親八村陽平的通話記錄摘要。
翻了大約十分鐘，一些更有價值的信息浮出水面。
井上家族，日本大阪貴族傳承家族。
家族產業覆蓋面極廣。
電子信息科技、娛樂產業、遠洋捕漁是三大支柱產業。
其他行業也有涉獵，觸角遍布日本國內。
八村牧哉和他父親八村陽平，都是井上家族從小培養的千術高手。
說白了就是家族養的賭場工具人。
父子兩代人給井上家做事。
換句話說，世代為奴。
難怪張嘴閉嘴「少爺」，骨子裡的卑微刻進了DNA。
這次八村牧哉來洛杉磯，原本是因為跟18街幫的合作項目。
18街幫跟井上家族合作？
蘇晨眯了眯眼。
具體合作什麼內容，八村牧哉的級別不夠，手機里沒有涉及。
但光是這條線索本身就夠有意思了。
難怪當時胡安會跟八村牧哉一起來銀色郊狼搞事。
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條線索蘇晨記在心裡，沒有深想。
眼下不是去招惹日本貴族的時候。
吃多大碗的飯，辦多大碗的事。
他要做的很簡單。
給井上彥二一點顏色瞧瞧。
蘇晨進入手機設置，把指紋鎖取消掉。
關掉屏幕，丟進虛擬空間。
八村牧哉這部手機相當有價值。
至於怎麼把這些價值最大化利用。
蘇晨還沒想好。
他直起身，看著八村牧哉的屍體。
一條毒計在腦子裡成型。
從虛擬空間取出一副橡膠手套套上，開始清理現場。
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這種活了。
蘇晨駕輕就熟。
先處理接觸痕跡。
八村牧哉衣服上、皮膚上可能沾到的毛髮纖維，仔細擦了一遍。
鐵椅子的扶手、椅背、靠背頂端。
布雷克按人時摸過的位置，全部擦乾淨。
繩索表面也過了一遍。
然後是那把格洛克19。
蘇晨把槍從腰後取出來，退出彈匣。
槍身上每一處他摸過的地方，全部擦淨。
彈匣也過了一遍。
自己的指紋全部清除。
推回彈匣，把槍塞進八村牧哉左手裡。
死人的手指已經開始發僵。
蘇晨用力掰開他的手指，讓掌心和指腹緊貼握把，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做完這些，蘇晨直起腰，檢查地面。
布雷克之前擦過血跡，但手法粗糙，地面還殘留著淺淡的暗色印記。
他用鞋底反覆碾了幾遍，又踩了些旁邊的灰塵蓋上去。
綁人的繩索解下來，收進虛擬空間。
防水布，收進虛擬空間。
鐵椅子歸位。
地面灰塵重新覆蓋均勻。
牆上的彈孔沒法處理，但這棟廢棄建築本身就千瘡百孔，多一個洞沒人會注意。
最後，蘇晨把整具屍體收進虛擬空間。
八村牧哉那輛道奇還停在南加大東地下停車場，之後也得處理掉。
他把道奇車鑰匙丟進虛擬空間。
蘇晨環顧四周。
確認無遺漏。
就好像從來沒有人來過這裡。
也從來沒有人死在這裡。
他摘下橡膠手套，收走。
拍了拍手上的灰。
轉身走出廢棄辦公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