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歐娜盯著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看。
越看,臉色越白。
蘇晨伸手,把手機從她手裡抽了出來,反扣在床頭柜上。
「別看了。」
菲歐娜下意識還想去拿。
蘇晨按住她的肩膀,聲音壓低。
「先聽我說。」
「今天來過辦公室,又知道門是反鎖的。」
「只有一個人。」
菲歐娜呼吸一滯。
「你是說……」
「盧克。」
蘇晨眼神冷了下來。
「就是他。」
「他被你趕走之後,沒準壓根沒走遠,正好聽見了我們的動靜。」
「然後由愛生恨......」
「所以,這事只會是他幹的。」
菲歐娜越聽越火,直接從被子裡坐了起來。
「這個混蛋!」
「追不到我,就往我身上潑髒水?」
「原來他平時裝得人模人樣,背地裡是這副嘴臉!」
「無恥!小人!我呸!」
她罵得痛快。
可罵完之後,那股氣又慢慢泄了下去。
「可是……」
「帖子下面已經十幾條回復了。」
「萬一有人較真,真的去查……」
她聲音低了下去。
「查到我們怎麼辦?」
蘇晨拍了拍她的背。
「查不到的。」
「你聽好。」
「這帖子從頭到尾,一點證據都沒有。」
「沒照片,沒錄音,沒人證。」
「全靠一張嘴瞎編。」
菲歐娜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那……就這麼算了?」
「任由那帖子掛在論壇上,讓別人對我指指點點?」
她咬住唇,眼圈都有些紅。
「我以後還怎麼在學院待下去?」
蘇晨搖頭。
「這事你別管了。」
「誰問起來,你就一口咬死,說你回家了。」
「誰都拿你沒辦法。」
「你越心虛,他們越來勁。」
「你底氣越足,他們越沒轍。」
「剩下的,我來辦。」
菲歐娜沒聽明白。
「你能怎麼辦?」
蘇晨沒解釋。
他點開和麗莎的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菲歐娜忍不住湊過去看。
一行行字跳了出來。
「麗莎,聯繫水軍。」
「南加大商學院,盧克教授。」
「不用查證,不用留情,往死里抹黑他。」
「濫交、家暴前妻、吸毒、招妓、為了評職稱給人塞錢……」
「能編多髒編多髒。」
「今晚之內,我要他的名字鋪滿南加大校園論壇。」
麗莎回得很快。
【又有人惹你了?】
蘇晨回復。
【一個噁心的跳樑小丑。】
麗莎那邊幾乎秒回。
【明白,包在我身上。】
她連為什麼都沒問。
蘇晨看向菲歐娜。
「搞定。」
菲歐娜半天沒緩過來。
「等一下……」
她伸手指著手機。
「家暴前妻?吸毒?」
「盧克他……應該沒做過這些吧?」
「他離過婚是真的,可沒聽說家暴。」
蘇晨看著她。
「他污衊你的時候,問過你做沒做嗎?」
菲歐娜愣住。
「他能沒半點證據,就往你身上潑髒水。」
「我為什麼不能沒證據,憑空往他身上潑?」
「他能造你一條。」
「我就能造他一百條。」
「敢動我女人的名聲。」
「那就別怪我送他幾頂帽子戴戴。」
菲歐娜張著嘴,一個字都接不上。
她是個講規矩的人。
做事按部就班,從不越線。
「可這樣……」
「是不是太狠了?」
她有些遲疑。
蘇晨嗤了一聲。
「狠?」
「他要是真把帖子炒起來,你這個副教授還當不當了?」
「到時候沒人關心你到底做沒做。」
「他們只會記得,論壇上有人說你做了。」
「講道理的人,永遠鬥不過不要臉的。」
「對付不要臉的人,就要比他更不要臉。」
菲歐娜沉默了很久。
堵在心口的窩囊氣,被人造謠的噁心,還有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竟然一點點散了。
她看著蘇晨那副「我今天就是要他好看」的樣子。
平生第一次覺得。
原來蠻不講理,居然這麼解氣。
「你啊……」
她輕輕瞪了他一眼。
「可真壞。」
蘇晨挑眉。
「謝謝誇獎。」
菲歐娜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完,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剛才還慌得手腳發涼。
現在居然被他三言兩語鬨笑了。
蘇晨掀開被子,下床去撿散在地上的衣服。
菲歐娜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你穿衣服幹嘛?」
「你……要走了?」
蘇晨手上的動作沒停。
「是啊。」
「怎麼了?」
菲歐娜咬了咬下唇,別過臉去。
「沒什麼。」
她盯著窗簾縫裡漏進來的一點夜色。
憋了幾秒,還是沒忍住。
「今晚……」
「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話剛出口,她臉先紅了。
又趕緊補了一句。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我也不是非要你留下來。」
蘇晨系扣子的手停住了。
今晚要是回別墅,免不了還要跟林淺淺大戰一場。
剛剛又對菲歐娜連續幾個小時的傾囊相授,回去了怕是招架不住。
更重要的是。
菲歐娜剛懷孕,情緒本來就不穩定。
偏偏又趕上被人造謠。
這個節骨眼上,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確實不合適。
蘇晨權衡了兩秒。
最後把扣到一半的衣服又解開,重新鑽回被窩裡。
她還別著頭,肩膀忽然被他從背後一摟。
「行。」
「那我今晚就賴在這兒了。」
菲歐娜先是一怔。
隨即轉過頭來。
「真的?」
「真的。」
菲歐娜也不端著了。
像只貓一樣直接纏了上來,兩條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胸口。
「已經很久沒有……」
「被人這樣陪著了。」
跟班傑明結婚七年,到後面兩人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她哪天感冒發燒,他記不住。
她生日,他也記不住。
她需要人陪的時候,他永遠都有別的事。
蘇晨沒說話。
只是抬手,順著她的長髮慢慢往下捋。
一下,又一下。
菲歐娜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點安靜哄住了。
話匣子忽然打開。
「我跟你講。」
「我小時候在義大利,外婆家有個葡萄園……」
她心裡那些藏了很多年的事,像終於找到了出口。
一股腦全往外冒。
絮絮叨叨的。
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下來。
房間裡只剩下很輕的呼吸聲,和f菲歐娜斷斷續續的低語。
講外婆家的葡萄架。
講夏天傍晚的風。
講自己小時候摔倒了不肯哭,非說一點都不疼。
講到一半,聲音越來越含糊。
蘇晨低頭一看。
菲歐娜已經窩在他懷裡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