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家飄散在他州。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蘇晨正摟著林淺淺和吳雨薇,大被同眠,睡得春風得意時。
警車已經把 Tomoko Spa 圍了個水泄不通。
七八輛警車停在門口,紅藍警燈一閃一閃。
把店門口那塊招牌照得忽明忽暗。
八村牧哉倒地的桑拿房門口。
「法醫來了沒有?」
威爾夏分局新上任的局長坎通納背著手,回頭問身邊的警員。
警員有些緊張。
「局……局長,法醫還在路上。」
「現在都凌晨兩點多了,可能還得一會兒。」
坎通納的臉當場拉了下來。
「凌晨兩點怎麼了?」
「再打電話催!」
「納稅人的錢,不是拿來養這種睡不醒的廢物的!」
「是!局長,我這就去打!」
警員一溜煙跑了出去。
坎通納收回視線,重新打量這間案發現場。
說是案發現場,其實沒什麼特別的。
就是一間裝修豪華點的日式桑拿房。
熱氣還沒散乾淨,空氣里一股散不去的石楠花味。
裝修倒是挺講究
木牆,暖燈,地上鋪著防滑墊。
一看就是給有錢人享受的地方。
可現在,防滑墊上躺著一個死人。
死者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溜圓,死不瞑目。
他的右手打著石膏,吊在脖子上。
左手握著一把槍。
子彈是從眉心穿進去的。
一槍斃命。
乾淨利落。
警員已經在屍體旁邊描了一圈白線,證物標記也擺了一地。
坎通納蹲下身,盯著那個彈孔看了半天。
幹了二十多年警察,按他多年的辦案經驗。
他第一反應。
這傢伙八成是自殺。
理由很簡單。
整間桑拿房裡,除了那對偷情的亞洲男女,找不到第四個人的指紋和痕跡。
那倆人發現屍體的時候,身上光溜溜的。
別說槍了。
連根牙籤都藏不住。
死者的致命傷,就是眉心這一槍。
從彈孔情況看,開槍距離很近。
子彈大概率來自他手裡這把槍。
而槍,又握在死者自己手裡。
這些全都符合自殺推測。
怎麼看,怎麼像飲彈自盡。
可問題就出在這裡。
太像了。
甚至有些刻意。
坎通納站起身,眉頭越皺越緊。
他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對男女的口供,他已經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兩個人嚇得話都說不囫圇。
但偏偏,他們的口供一字不差。
都是說當時他們正在桑拿房裡辦事。
辦著辦著,地上突然就多了一具屍體。
兩人咬死了同一個說法。
屍體是憑空冒出來的。
「憑空冒出來的?」
坎通納冷笑。
人又不是空氣。
還能憑空冒出來?
一具大活人的屍體,還能像變魔術一樣,自己飄進桑拿房?
活見鬼了?
他已經派人反覆排查過。
桑拿房只有一扇門。
門外是一條走廊。
走廊盡頭就是公共池。
今晚來來往往全是人。
如果有人拖著屍體進來,外面那麼多雙眼睛,不可能一個都沒看見。
這是第一處不對勁。
更邪門的,還在後頭。
最早報警的電話,並不是從 Tomoko Spa 打出去的。
據接線員說,報警電話來自三英里外的一處公共電話亭。
坎通納第一時間就派人過去查了。
結果那個時間段,電話亭的話筒和按鍵上,一個有用的指紋都提不出來。
乾淨得過分。
像是有人特意擦過。
坎通納來現場已經一個多小時了。
一進門,他就下令封鎖整個 Tomoko Spa。
今晚在這裡的,不管是客人還是店員。
挨個登記,挨個問話。
重點就是那對亞洲男女。
還有 Tomoko Spa 的負責人。
一個多小時排查下來,成果寥寥。
唯一查清楚的,是死者身份。
日本人。
八村牧哉。
二十八歲,出生在大阪。
五月七號,他拿旅遊簽證入境洛杉磯,隨後租了一套公寓住下。
不上班。
也不出門旅遊。
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寓待著。
一個拿旅遊簽證來洛杉磯的人,不上班不旅遊,那他天天幹什麼?
底下人查到,這小子來了洛杉磯之後,幾乎把城裡大大小小的地下賭場逛了個遍。
就為了賭錢?
那為什麼不去拉斯維加斯?
跑來洛杉磯幹什麼?
一個日本來的遊客。
專跑地下賭場。
右手打著石膏。
最後一槍把自己打死在比弗利山莊的日式會所里。
這事怎麼看,怎麼透著古怪。
坎通納想不通。
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
這個八村牧哉,到底什麼來路?
他來到洛杉磯之後,都聯繫過誰?
他的右手又是怎麼傷的?
他來洛杉磯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他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
如果是自殺,為什麼偏偏死在TomokoSpa這種日本人的地方?
如果是他殺,兇手又是怎麼把屍體送進來的?
他跟這家會所,到底有沒有牽扯?
據口供說,當時沒有人聽見槍響。
難道這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還有那個抹除指紋的神秘報警人。
他是誰?
他為什麼要報警?
又為什麼要把痕跡擦得這麼幹淨?
一連串問題在腦子裡打轉。
坎通納越想越頭疼。
他嘆了口氣。
要是布蘭妮還在分局就好了。
她最擅長辦這種案子了。
可現在,布蘭妮人在舊金山,短時間內根本回不來。
一想到布蘭妮,坎通納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跟布蘭妮一向不對付。
當初勒布朗那個案子,布蘭妮當著全分局的面頂撞他。
場面一度很難看。
後來還是老局長尼克安德森出面,連哄帶勸把她送去舊金山培訓,這事才算壓了下去。
也不知道這匹烈馬培訓完回來,還聽不聽他這個上級指揮。
想到這裡,坎通納心裡更煩。
但眼下,他顧不上這些。
這起案子必須儘快破了才行。
畢竟,這是他上任局長之後接手的第一起命案。
他必須支棱起來。
他當然也不想大晚上的親自出警。
可沒辦法。
布蘭妮不在,分局裡就沒一個真正靠譜的手下。
以至於他這個局長不得不親自出馬。
當然,也有立威的意思。
畢竟剛上任,總要拿出點成績來。
否則他這個局長的威信,從哪來?
正胡思亂想間。
門外又進來一個警員。
「局長,Tomoko Spa 的負責人來了。」
「叫菊田小次郎。」
「您看,要不要您親自審訊?」
坎通納回過神。
「哦,他來了。」
「你先給他做筆錄,我一會兒過去。」
「是。」
警員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坎通納又在屍體旁邊站了片刻。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八村牧哉那隻打著石膏的右手上。
一個右手剛廢了的人,怎麼會用左手舉槍,對著自己腦門來一發?
難道真有什麼想不通的?
自己送自己一程?
坎通納最後看了一眼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然後轉身,走出了桑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