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通納從桑拿房出來，剛走進大廳，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警官，到底還要多久？我明天一早還有會要開。」
「就是，我們又沒殺人，憑什麼一直扣著我們？」
「晦氣，真晦氣，泡個澡都能撞上死人。這破地方，我以後再也不來了。」
「現在立刻放我們走，不然你們威爾夏分局就等著被投訴吧。」
這群人被警察排隊問話問了兩個多小時，一個個早憋了一肚子火。
坎通納掃了一圈。
能來 Tomoko Spa 消費的，基本都是有錢人。
沒幾個是省油的燈。
這種人最難纏，仗著兜里有幾個臭錢，誰都不放在眼裡。
突然。
人群里擠出來一男一女，湊到坎通納跟前。
正是最早發現屍體的那對偷情的亞洲男女。
男的二十出頭，浴巾裹得嚴嚴實實，臉白得沒什麼血色。
女的看著四十多歲，妝已經哭花了，眼角的睫毛膏糊成一片，狼狽得不行。
男的搶先開口，英語帶著濃重的泡菜口音。
「警官先生，我們能走了嗎？」
「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屍體就是突然出現的……」
「這事跟我們沒關係。」
女的也跟著哀求。
「求你了，警官，我們真的只是來蒸桑拿的。」
坎通納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
「你們兩個是案件首要嫌疑人，得跟我們回局裡做進一步問話。」
男的臉色唰一下就白了。
腿都軟了，差點當場跪下。
「不，警官，您不能這樣！」
「我們真是清白的！」
「求您了，萬一去了警局，我就完了。」
女人也急了，一把抓住坎通納的胳膊。
「警官，能不能通融一下？」
「這事千萬不能傳出去，要是傳出去，我們就真的完了……」
坎通納本來懶得理。
可這兩人的反應也太大了。
只是回警局問話而已。
至於嚇成這樣？
旁邊做筆錄的警員湊過來，壓低聲音。
「局長，這倆人的關係……有點複雜。」
坎通納看了他一眼。
「說。」
「男的叫李在石，韓國留學生。」
「女的是……」
「是他女朋友的媽媽。」
坎通納愣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他女朋友的媽媽。」
警員憋著笑，繼續說道：
「她是從首爾過來照顧女兒生活起居的陪讀媽媽。」
坎通納一時沒接上話。
好傢夥。
合著這小子不僅上了女朋友，甚至還攻占了她的出生點，跟未來岳父做了同道中人。
難怪一聽要去警局就嚇成這樣。
這層關係一旦捅出去......
只能說，現在的人，是真會玩。
坎通納擺擺手，懶得再聽他們哀求。
「帶回局裡。」
女人當場就癱了。
李在石還想再求，被兩個警員架著胳膊拖了出去。
一路上，他還在喊冤，說自己真不知道屍體從哪來的。
坎通納沒再多看，轉身朝二樓辦公室走去。
二樓辦公室里，一個警員正給菊田小次郎做筆錄。
見坎通納進來，警員立馬起身。
「局長！」
坎通納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個日本人身上。
四十出頭，穿著一身得體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就是臉色不太好看。
「菊田先生，我是威爾夏分局局長，坎通納。」
他沒有繞圈子。
「我長話短說。」
「你的會所出了命案。想儘快破案，就請你務必配合調查，不能有任何隱瞞。」
菊田小次郎趕緊站起來，臉上堆滿笑。
「那是當然，坎通納局長。」
「我們 Tomoko Spa 上上下下，一定全力配合。」
「你們可得快點找出兇手，還我們一個清白。」
「出了這種事，對我們生意打擊太大了，往後客人得少一半。」
他重重嘆了口氣。
坎通納面無表情。
你 Tomoko Spa 生意好不好，跟他有什麼關係？
坎通納沒接這套苦水，直接問道：
「八村牧哉，跟你是什麼關係？」
菊田搖頭搖得飛快。
「我跟他不認識。」
「大概兩周前吧，也許是因為同為大日本公民的緣故，他開始經常光顧我們 Tomoko Spa。」
「至於他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菊田攤開手，滿臉無辜。
「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坎通納盯著菊田看。
菊田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
「對了，局長，有件事我得跟您說。」
「剛才我們安保經理跟我說，大概三個半小時前，我們的監控系統遭到了入侵。」
坎通納眉頭一動。
「具體時間？」
菊田連忙說道：
「大概晚上十點前後。」
「監控系統癱瘓了二十分鐘，後來經過搶修才恢復。」
坎通納心裡咯噔一下。
晚上十點？
正是發現八村牧哉屍體的那段時間！！！
監控偏偏在那二十分鐘裡被入侵。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坎通納扭頭看向旁邊的警員。
「馬上通知技術組，接管 Tomoko Spa 的監控系統。」
「查清楚是誰動的手，從哪兒進來的。」
「是，局長！」
警員領命跑了出去。
坎通納正思索間，又有一個警員急匆匆跑進來。
「局長，法醫那邊初步結果出來了，她請您過去一趟！」
坎通納點頭，看向菊田。
「走吧，菊田先生。」
「一起去聽聽法醫怎麼說。」
菊田陪著笑跟上。
三人重新回到桑拿房。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法醫正蹲在屍體旁邊，摘下手套，站起身來。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坎通納局長。」
「根據我的觀察，死者死亡時間大概在三個半小時之前。」
「全身上下，只有眉心這一處致命傷。」
「從彈孔形狀來看，就是死者手裡這把格洛克 19 開的槍。」
「而且是近距離射擊。」
坎通納點點頭。
「所以，你的判斷是？」
女法醫說道：
「初步判斷，是自殺。」
「但有個地方不對勁。」
坎通納看著她。
「哪裡不對？」
「現場沒找到彈頭。」
坎通納的眉頭當即擰成了一團。
「沒找到彈頭？」
女法醫點點頭。
「是的！」
「近距離一槍打穿眉心，彈頭要麼卡在顱內，要麼穿出後留在現場。」
「可我們翻遍了整間房。」
「顱內沒有，地上沒有，牆上也沒有。」
「彈頭不見了。」
坎通納沉默了。
這案子，越查越邪門了。
坎通納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行，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儘快把完整報告交上來。」
女法醫打了個哈欠，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坎通納看著她那副沒睡醒的樣子，沒忍住補了一句。
「下次再有緊急案件，我不希望你還這麼拖拖拉拉。」
女法醫頭也沒回。
「這話您可以去跟我上司說。」
她拎著箱子就走了。
坎通納被噎了一下，又不好發作。
畢竟法醫不是警局系統的，真說起來他還管不到她。
現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有脾氣。
他懶得跟她計較，轉身招來兩個警員。
「先把照片拍下來。」
「屍體帶走。」
「你帶幾個人留下來，保護好現場。」
「是！」
警員領命去了。
坎通納又看向另一個警員，開始一條條交代。
「做完筆錄的人，可以讓他們先走。」
「但告訴他們，兩周內不許離開洛杉磯。」
「而且要隨叫隨到。」
「另外，通知死者家屬，把八村牧哉的死訊告訴他們，讓他們來認領屍體。」
警員應了一聲。
坎通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
「接下來兩天，查清楚八村牧哉來到洛杉磯之後，都去過哪些地方，接觸過什麼人。」
「是！局長。」
警員領命離開。
交代完這一切，坎通納轉向旁邊的菊田小次郎。
菊田臉上的笑早就掛不住了。
聽完坎通納這一連串安排，他已經明白了。
這案子，短時間內根本破不了。
那 Tomoko Spa 豈不是要一直關門？
想到這裡，菊田小次郎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坎通納看著他。
「菊田先生，按照規矩，在找出兇手之前，我會下令封鎖你的會所。」
菊田一聽，立刻急了。
「封鎖？」
「局長，這……這要封多久啊？」
「我們一天不開門，損失就是好幾萬美金啊。」
坎通納沒理會他的叫苦。
「這期間，你要是想起什麼，或者收到什麼消息，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嗎，菊田先生？」
菊田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最後，他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明白……」
「我明白。」
坎通納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往外走。
菊田小次郎一個人僵在桑拿房門口，臉色鐵青。
活像吞了只死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