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彼岸的洛杉磯,已經入夜。
酒吧里燈光亂晃,音樂震得人耳膜發麻。
井上彥二摟著一個陪酒女郎,喝得半醉半醒。
女人貼在他懷裡,香水味混著酒味,一股腦往鼻子裡鑽。
就在這時,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嗡嗡嗡。
井上彥二皺著眉摸出來,眯眼一看。
屏幕上只有兩個字。
父親。
井上彥二的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像被電了一下,從陪酒女郎身上彈了起來。
背脊繃直。
喉嚨也跟著發緊。
他劃開接聽鍵。
「井上彥二。」
「牧哉的死,是怎麼回事?」
「父……父親。」
「您,您怎麼知道的?」
電話那頭,井上志雄連一句寒暄都沒有。
聲音沉得嚇人。
「還問我怎麼知道的?」
「你八村叔叔今天一早,跪在我面前告訴我的!」
八村叔叔?
八村陽平?
那個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傢伙,大清早跑去帝塚山了?
井上彥二趕緊解釋。
「父親,昨晚時間太晚了,我怕打擾您休息。」
「我本來想著明天一早再向您匯報,所以才沒第一時間……」
「事情的輕重緩急,你分不清楚?」
井上志雄的聲音不高。
可隔著電話,照樣像一巴掌抽在井上彥二臉上。
井上彥二差點腿一軟。
「哈衣!是我的錯!」
他對著電話連連彎腰。
明知道對面看不見,他還是下意識低著頭。
「父親,八村他……他四天前我就聯繫不上了。」
「昨天晚上,他突然死在了Tomoko Spa。」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到現在都沒搞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緊接著,井上志雄的罵聲砸了過來。
「四天。」
「整整四天!」
「你手底下的人失蹤了,你都不知道?」
「直到他死了,你才後知後覺?」
「我讓管家把牧哉安排過去給你打下手,你就是這麼做事的?」
「井上彥二,你簡直讓我太失望了!」
井上彥二臉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不敢頂回去。
這種話,他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從小到大。
無論他考試第幾名。
無論他做得多漂亮。
到了父親嘴裡,永遠都是「還不夠」「讓我失望」。
他做什麼都不對。
做什麼,都換不來半句好話。
井上彥二咬緊腮幫,半天才擠出一句。
「父親,我錯了。」
井上志雄忽然換了個口氣。
「彥二。」
「現在不是說對錯的時候。」
「告訴我,接下來你該怎麼做?」
井上彥二心頭一緊。
父親這是在考他。
這道題,他必須答對。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
「洛杉磯警察那邊說,八村是自殺。」
「但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八村不可能自殺。」
「這裡頭肯定有問題。」
「我要查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井上彥二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片刻後,井上志雄才淡淡應了一聲。
「嗯。」
「總算……你還沒有徹底糊塗。」
井上彥二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答對了。
井上志雄繼續開口。
「你給我記住。」
「牧哉是我們井上家的人。」
「不管是誰,敢動井上家的人,就得付出代價。」
井上彥二嘴角輕輕一撇。
狗屁的井上家的人。
不過是個隨意使喚的奴隸罷了。
可這話,他只敢在心裡想想。
井上志雄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會通知洛杉磯所有管事。」
「從今天起,他們全部聽你調遣。」
「你給我查出真相。」
「查清楚是誰動的手。」
「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我井上家,必將十倍奉還。」
所有管事,全部聽他調遣?
他在洛杉磯待了一年多。
沒有人能管得了他。
於是他開始放飛自我,肆意花錢。
靠著井上家族繼承人的身份到處睡女人。
報復性玩樂。
把童年缺失的快樂一股腦補回來。
他名義上是井上家的繼承人。
可家族真正的人脈、資源,還有那些能辦事的管事,從來沒把他當回事。
他們嘴上喊著「彥二少爺」。
背地裡,恐怕全當他是個只會花錢睡女人的廢物。
可現在不一樣了。
父親一句話,把這些人全交到他手裡。
井上彥二兩眼放光。
這一次,終於有機會發揮自己的才華了。
井上志雄繼續說。
「這不光是替牧哉討公道,維護我們井上家的臉面。」
「也是家族對你的一次考驗。」
「彥二,你聽懂了嗎?」
井上彥二胸膛一挺。
「我明白,父親!」
「彥二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嗯。」
井上志雄難得應了一聲。
「明白就好。」
「你也長大了。」
「有些事,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井上彥二一愣。
井上志雄緩緩開口。
「家族這次安排牧哉去洛杉磯,實際上,是為了跟18街幫合作。」
「他負責在中間牽線。」
「現在牧哉死了,這件事,就由你來接手。」
井上彥二皺起眉。
「18街幫?」
「咱們井上家,跟一個黑幫合作什麼?」
井上志雄沒多解釋。
「具體合作內容,菊田管事會告訴你。」
「還有——」
「凡是你拿不定主意的,別莽撞。」
「多問問你姐姐由依。」
「她會協助你。」
井上彥二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又是她。
井上由依。
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
明明只比他大兩個月,卻天天板著一張臉,像誰都欠她錢。
偏偏父親就是看重她。
每次他做點什麼,父親都要補上一句。
去問問由依。
好像他井上彥二離開了那個女人,連路都不會走。
別看由依平時不聲不響,看著文靜靜的。
實際上,她的心比炭還黑。
讓他去問由依?
他才不去。
這是父親第一次把家族的事交給他。
他不僅要自己做主,還要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
他要讓父親看看,他井上彥二到底行不行。
憑什麼所有事,都得圍著姐姐轉?
他壓下心裡的不服,咬著後槽牙回答。
「哈衣。」
「我一定把事情辦好。」
井上志雄的語氣總算鬆了一點。
「好。」
「這才像我井上家的兒郎。」
「放手去做。」
「別再讓我失望。」
井上彥二立刻低頭。
「哈衣!」
電話掛斷。
井上彥二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酒吧里的音樂還在響。
陪酒女郎坐在沙發上,眨著眼看他。
井上彥二懶得解釋。
從錢包里抽出五張百元美刀,塞進陪酒女郎的胸罩里。
轉身走出酒吧。
陪酒女郎眼睛一亮,趕緊伸手抓住錢。
她低頭數了數,撇了撇嘴。
這矮子嘰里咕嚕講了半天,她一個字也沒聽懂。
不過出手倒是真大方。
……
大阪,帝塚山。
正屋裡。
茶還冒著熱氣。
井上志雄把手機放回去,緩緩轉過身。
八村陽平還跪在榻榻米上。
腰背佝僂著。
肩膀一抽一抽,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井上志雄走過去,將他扶了起來。
「陽平,人死不能復生。」
「你們夫妻倆……節哀順變吧。」
八村陽平抬起頭。
雙眼布滿血絲,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井上志雄嘆了口氣。
「白髮人送黑髮人。」
「唉。」
他頓了頓。
「陽平,你心裡,還有什麼沒了的念想?」
「只要我能辦到,你儘管說。」
八村陽平聽見這話,腿一彎,又要往下跪。
井上志雄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別跪了。」
「坐著說。」
八村陽平半弓著身子,聲音沙啞。
「多謝家主記掛屬下。」
「牧哉不在了。」
「我這把老骨頭,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
「只求……」
「只求在閉眼之前,能把我這身手藝傳下去。」
「也能再為家主,盡最後一份力。」
井上志雄沉默了。
八村陽平年輕時,是大阪響噹噹的一雙快手。
他跟了井上志雄幾十年。
這些年裡,不知道替井上家辦過多少樁見不得光的事。
後來年紀大了,井上志雄念著舊情,才放他出去養老。
還特意給他建了個田園木屋。
本來,八村牧哉是要接他衣缽的。
誰能想到……
井上志雄看著八村陽平。
「你有這份心。」
「是井上家的福氣。」
說完,他的目光轉向門邊一直站著的年輕人。
「宏明。」
井上志雄招了招手。
年輕人立刻上前一步,單膝點地。
「家主。」
井上志雄打量了他幾眼,又轉回去看八村陽平。
「陽平,你看宏明這孩子怎麼樣?」
(PS:卡文了,請假一天!因為涉及的角色有點多,整理一下後續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