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3日。
早上八點半。
哈里·里德國際機場。
蘇晨走到安檢口，麗莎跟在他身邊。
兩個人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真到了分別的時候，反而一句都說不出口。
麗莎抬起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捨不得你走，怎麼辦？」
蘇晨伸手摟住她的腰，把她輕輕抱進懷裡。
「好啦。」
「我又不是一去不回。」
「等我考完試就來接你，咱們一起去看世界盃，好不好？」
「嗯。」
麗莎用鼻音重重應了一聲。
兩人抱了一會兒。
麗莎雖然一刻也不願意離開蘇晨的懷抱。
但是再捨不得，也不能耽誤蘇晨登機。
麗莎輕輕從他懷裡退出來，看了一眼時間。
「快去吧。」
「快到登機時間了。」
蘇晨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注意安全，別太累，等我回來。」
「你也是。」
麗莎看著他，聲音軟軟的。
「注意安全，少抽點菸，少熬夜。」
蘇晨笑了笑。
「好，都聽你的。」
麗莎張了張嘴。
「還有……」
蘇晨看著她。
「還有什麼？」
麗莎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這麼定定地望著他。
「沒了。」
「去吧。」
蘇晨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再見，我的麗莎。」
他轉身走進安檢。
過了安檢線，蘇晨又回頭看了一眼。
麗莎還站在原地。
她沖他揮了揮手，眼眶有些紅，努力擠出一個笑。
「再見。」
「我的大男孩。」
......
飛機落地洛杉磯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半。
蘇晨從機場停車場把勞斯萊斯開出來，直奔南加大。
凱薩琳昨天就發過消息。
今天的畢業設計答辯，在設計學院B22棟階梯教室。
中午一點正式開始。
偏偏趕上午高峰，路上堵的厲害。
平時四十多分鐘的路程，蘇晨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
等他趕到南加大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四十。
設計學院B22棟階梯教室外。
走廊里已經站了不少準備畢業答辯的學生。
絕大部分都是女生，只有零星幾個男生。
他們仿佛誤入了女兒國。
服裝設計專業嘛。
女生多也正常。
每個人手邊都放著大大小小的展示袋。
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討論自己的設計方案。
有人還在低頭翻演講稿。
也有人把成衣套在塑料假人模特上，做最後的整理。
顯然，他們都在做最後的準備。
決定了他們在南加大四年的學習成果。
沒有人會掉以輕心。
人群角落裡。
凱薩琳靠在牆邊。
她今天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金色長髮披在肩頭。
手裡捏著手機，隔一會兒就往走廊入口看一眼。
神情蔫蔫的。
莉莉絲站在她旁邊，輕聲安慰。
「好啦，凱薩琳。」
「不管蘇晨來不來，咱們都要答辯，不是嗎？」
凱薩琳抿了抿唇。
「可是……」
「他答應過我會來的。」
「都十二點五十了，還沒見人影。」
莉莉絲看著她這副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他肯定會來。」
「如果他不在乎你，那他來不來，又有什麼分別？」
凱薩琳低下頭。
「可是我們……」
「你們怎麼了?」
話到了嘴邊，又被凱薩琳咽了回去。
「沒什麼......」
她終究還是沒能跟莉莉絲說。
她已經懷了蘇晨的孩子。
走廊另一邊。
蘇晨繞過人群，一眼就看見了凱薩琳。
還有扶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的莉莉絲。
蘇晨放慢腳步，走到兩人身邊站定。
「凱薩琳。」
聽到熟悉的聲音，凱薩琳和莉莉絲同時轉過頭。
凱薩琳愣了一秒。
隨後就什麼都不管，直接撲進蘇晨懷裡。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混蛋！」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蘇晨一隻手摟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金色長髮。
「怎麼會？」
「我既然答應你了，就無論如何也要站在你身後挺你！」
凱薩琳鼻音有些重。
「那你怎麼現在才來？」
「我給你發信息，你也不回。」
蘇晨溫柔解釋。
「抱歉，凱薩琳。」
「飛機剛落地，路上又有點堵。」
「讓你擔心了。」
凱薩琳從他懷裡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
「飛機？」
「你去哪了？」
蘇晨撫摸著她的臉蛋。
「去了一趟拉斯維加斯。」
「投注了一些世界盃。」
凱薩琳愣住。
「啊？」
「你又去賭球了？」
蘇晨笑了笑。
「放心。」
「我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這個晚點再說。」
「答辯準備得怎麼樣？」
「都準備好了。」
「就是你在的話，我會安心很多。」
蘇晨認真看著她。
「相信自己。」
「凱薩琳，你的浮生系列，絕對會驚艷全場。」
凱薩琳點點頭。
「嗯。」
「我也相信浮生系列。」
旁邊的莉莉絲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眼神複雜，心裡略微有些發酸。
周圍幾個女生也轉頭看了過來，彼此交換了個眼神。
小聲嘀咕著。
「嘿！」
「你們看，凱薩琳抱著的那個男生是誰？」
「聽說凱薩琳自從甩了勒布朗之後，就找了個年輕的華裔學弟，該不會就是他吧？」
「應該就是了。」
「不然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下這麼抱啊？」
「哦喲喲，快看快看！」
「他們是不是要親親了！？」
「哈哈哈，還挺羨慕凱薩琳的。」
「這男生長得挺高啊，臉也很帥，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不是說你不吃顏值嗎？你不是更關心男人腰子行不行嗎？」
「去去去！」
「長這麼帥，就算他是三秒男，我也願意！」
幾個女生越說越離譜。
凱薩琳聽見周圍同學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臉一下就紅了。
她趕緊從蘇晨懷裡退出來。
蘇晨倒是大大方方，牽起凱薩琳的手，看向莉莉絲。
莉莉絲朝他點了點頭。
「蘇晨，你來了。」
蘇晨也點頭回應。
「莉莉絲，你也要加油。」
「我看好你的設計。」
莉莉絲笑了一下。
「借你吉言。」
「多虧了你幫我想出鏡湖神女的方案，我現在很有信心。」
「哈哈，那就好！」
距離答辯開始，只剩不到十分鐘。
同學們陸陸續續走進階梯教室。
除了設計學院即將答辯的大四學生，也有不少其他學院的男生混了進來。
主要是衝著欣賞學姐們的服裝走秀而來的。
凱薩琳看向蘇晨和莉莉絲。
「我們也進去吧。」
說著，她又小聲提醒蘇晨。
「蘇晨，你儘量去後排一點的位置坐。」
「別引起我們導師的注意。」
蘇晨順手幫她和莉莉絲拎起裝著設計作品的兩個包。
「那怎麼行？」
「坐那麼遠，哪裡看得清我的凱薩琳？」
凱薩琳瞪了他一眼。
「哼，就你事多。」
「你又不是沒看過。」
蘇晨笑得很自然。
「這麼漂亮的女朋友，怎麼看都看不厭。」
三人打打鬧鬧，也走進了階梯教室。
階梯教室里坐了得有兩百多人。
本屆準備上台答辯的學生，其實只占了一小半。
剩下的，大多是來瞻仰大四學姐風采的低年級學弟，還有一些慕名而來的校外人。
當然，也有蘇晨這種身份特殊的。
大四學姐的男朋友。
凱薩琳拉著蘇晨坐到第二排靠邊的位置，莉莉絲則挨著凱薩琳坐下。
蘇晨往最前排掃了一眼。
那裡坐著五位教授，兩男三女。
見蘇晨好奇，凱薩琳小聲給他介紹。
其中四位是設計學院的正職教授。
坐在最邊上的那位，則是今天的特約嘉賓。
維羅妮卡·林恩。
洛杉磯本土品牌Veil Studio的首席設計師。
她的作品登過維密秀，也上過巴黎時裝周的展示單元。
說到維羅妮卡的時候，凱薩琳的語氣明顯不一樣，帶著一點見到偶像才會有的崇拜。
「維羅妮卡老師曾經有一件作品賣出三十萬美金，我們學院一半人都把她當偶像。」
蘇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四十多歲，金框眼鏡，齊肩金髮，黑色寬腰帶把腰線束得利落，左耳戴著一個很誇張的大圓環耳飾。
她正低頭翻著手裡的評分表，偶爾跟旁邊的男教授說一句話。
整個人看起來很乾練。
蘇晨低聲道：
「她看起來好像很嚴肅？」
凱薩琳點頭。
「那當然。」
「她打分從來不講情面，據說去年有個學姐被她當場點評哭了。」
「這麼嚴格？」
蘇晨看了凱薩琳一眼，故意逗她。
「那一會兒你會不會哭？」
「我才不會哭呢！」
凱薩琳瞪他。
「況且，我有你幫我設計的秘密武器！」
「嘿嘿！」
蘇晨剛想接話，前面主持的教授已經站了起來。
「安靜。」
她環視一圈整個階梯教室。
「接下來，設計學院2018屆學生畢設答辯正式開始。」
「念到名字的同學，依次上台進行展示。」
她拿起名單，念出今天第一個名字。
「艾米·格蘭特。」
一個金髮碧眼的女生站起來，走向講台。
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她身上。
突然被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艾米心裡有些緊張。
她先是手忙腳亂地把自己設計的服裝套在塑料假人模特上，又趕緊拿過麥克風。
一邊翻PPT，一邊講解自己的設計思路。
聲音有點發飄，說得磕磕絆絆。
幾分鐘後。
艾米的三套設計方案全部展示完畢。
她站在台上，緊張地看著台下五位教授打分。
台下響起一片稀稀落落的掌聲。
經過凱薩琳的介紹，蘇晨很快弄明白了這場答辯的流程。
規則很簡單。
五位教授會從服裝成品展示、設計思路、演講表達等幾個方向綜合打分。
滿分一百分。
最後取五位教授的平均分，就是學生畢業答辯的最終成績。
蘇晨看見維羅妮卡面無表情，筆尖在評分表上劃了幾下，之後就沒再抬頭看艾米。
艾米展示結束後，有些懊惱地走下講台。
很顯然，她對自己的表現並不滿意。
主持教授又念了第二個名字。
緊接著，是第三個。
第四個。
蘇晨一路認真看下來。
有的作品用色大膽，有的裁剪有點想法。
但多數人的作品套在塑料假人身上，總覺得少了點靈魂。
PPT里的設計理念也大多平平無奇。
甚至還有人講到一半，課件直接卡死。
底下的人發出了一陣低笑。
中間有個學生請了真人模特。
那模特身材確實不錯，穿著設計服在台上走了個來回。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驚呼。
原本有些坐沒坐相的男生們，集體挺直了腰。
眼珠子全都黏到模特身上了。
說白了，很多人跑這一趟，不就是等這一刻嗎？
終於不用再盯著毫無靈魂的塑料假人了。
蘇晨旁邊有個男生壓著嗓子，對同伴激動道：
「你看你看，這腿，這腰，這屁股！」
「fuck！她剛才是不是朝我扭了一下？」
「姐姐的腰，真是要了老命了！」
蘇晨在心裡切了一聲。
就這？
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那天在工作室里，凱薩琳和莉莉絲輪流給他展示各種時裝的事，他難道也要拿出來說？
不過蘇晨的眼珠子也全程沒從那個模特身上挪開過。
凱薩琳嘟著嘴，伸手扯了扯他。
「好看嗎？」
「好看……」
蘇晨下意識回答。
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好像說錯話了。
果然。
凱薩琳眯起眼睛。
「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蘇晨轉過頭，就看見凱薩琳一臉氣鼓鼓的樣子。
他立刻改口。
「當然是我家凱薩琳好看。」
「她不及你一根毛！」
凱薩琳哼了一聲。
「這還差不多。」
說完，她又瞪他。
「你還看？」
蘇晨正準備哄一哄這個小醋包，周圍忽然響起一片遺憾的聲音。
緊接著，是比之前所有展示都熱烈的掌聲。
原來台上那位學姐已經展示結束了。
穿著清涼的女模特也走到講台後面的換衣區去了。
在一眾男生的遺憾聲里，主持教授平靜地念出了下一個名字。
「下一個，莉莉絲。」
凱薩琳猛地側頭，對莉莉絲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到你了！到你了！」
蘇晨也笑著鼓勵道：
「加油，莉莉絲，別緊張，你可以的。」
莉莉絲抱著一個大紙袋站起來。
她對凱薩琳和蘇晨笑了笑，然後直接往講台後面的換衣區走去。
這個舉動，讓全場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什麼情況？」
「她怎麼直接去換衣區了？」
「她不先講解嗎？」
「難道……她要自己當模特？」
「就算要自己當模特，也該早點準備吧？讓這麼多人等著？」
有人驚奇，也有人已經開始不滿。
畢竟前面大多數學生都是直接推著假人上台，或者提前安排好模特。
像莉莉絲這樣現場進去換衣服的，還真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