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莉莉絲親自上陣的先例，階梯教室里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來。
換衣區的帘子剛被掀開，一雙雙眼睛便齊刷刷轉了過去。
全場瞬間安靜。
蘇晨坐直身體，手心竟有些出汗。
凱薩琳的三套「浮生」系列，他明明早就看過。
可當她真正穿著成衣走出來時，他還是愣了一下。
紅白撞色的巫女服緊緊收住腰線，襯得她腰肢纖細。
金色長髮高高挽起，一張雙色面具遮住半張臉。
面具一半紅，一半藍。
縫隙之中，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面具下方，是一截冷白的下巴。
唇色被紅藍兩色一襯，平白多了幾分危險。
她左手握著長劍，劍鞘映著教室頂燈，泛出一道冷光。
「OH MY GOD！」
「WHAT THE HELL？」
「戴面具的女劍客？」
前排一個男生沒忍住，低聲爆了句粗口。
主持教授咳嗽一聲，示意大家安靜。
可根本沒人理他。
議論聲一陣接著一陣，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凱薩琳沒看台下。
她踩著黑色馬丁靴，一手握住劍柄，從換衣區一步步走向講台中央。
為了這一刻，她這幾天對著宿舍鏡子練了不下五十遍。
走位、轉身、拔劍、收劍，每個動作都反覆調整過角度。
走到講台最前方，凱薩琳橫劍於身前。
她手腕輕抖，劍身接連挽出兩個劍花。
銀光划過半空，留下兩道冷亮的弧線。
緊接著，她旋身兩圈。
紅白裙擺隨之揚起，白色內襯一閃而過，最後又穩穩落下。
台下頓時亂成一片。
「這走秀比專業模特還專業！」
「這裡真是設計學院？我怎麼感覺進了戲劇學院？」
維羅妮卡鏡片後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手中的筆也在評分表上迅速記了幾行字。
凱薩琳重新走回講台中央，將長劍立在身側，拿起話筒。
身後的大屏幕隨之亮起，切換到PPT第一頁。
「大家好，我叫凱薩琳。」
「我這套設計的名字，叫《浮生妄》。」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它的靈感，來自我母親小時候講給我的一個傳說。」
凱薩琳按下翻頁鍵，大屏幕上依次出現設計草圖、面料選擇與成衣細節。
「傳說中，有一位行走在現世與幽冥之間的女劍客。」
「她的使命，是斬斷人間執念，渡化滯留在兩界之間的亡魂。」
她抬手碰了碰面具。
「大家可以看到，這張面具一半是藍色，一半是紅色。」
「藍色代表現世，紅色代表幽冥。雙色面具，象徵著她在兩種身份之間不斷切換。」
凱薩琳轉過身，讓台下看清裙擺上的暗紋。
「服裝整體以紅白兩色為主，裙擺上繡的是彼岸花。」
「傳說中，彼岸花開在黃泉路上，只見花，不見葉，象徵生死相隔。」
PPT再次翻頁。
大屏幕上出現一條昏暗河流，河面上漂浮著點點微光。
「這是三途川，生者與死者的交界。」
「亡魂只有渡過這條河，才能真正放下執念，得到解脫。」
前排一個女生盯著屏幕，小聲說了一句：
「這個故事……聽著有點悲。」
凱薩琳停頓片刻，繼續開口。
「月食之夜，她會以劍結陣，連通現世與幽冥。」
「惡靈從裂縫中湧出時，她拔劍斬魂。散落的魂光落在三途川上，就像星星一樣，順著河流飄向遠方。」
說到這裡，她抬起手，做了個魂光飄散的動作。
和當初在摩天輪上講給蘇晨聽時，一模一樣。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學生已經沒了聲音。
就連後排幾個男生，也紛紛舉起手機對著凱薩琳一頓猛拍。
凱薩琳站在紅藍交錯的畫面前，手掌緩緩落下。
「這一整套設計，我想表達的核心是……」
「浮生皆是妄執。」
「巫女斬的是惡靈，渡的是執念。」
「可她自己，也只是這場浮生大夢中的一部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教室里安靜了足足兩秒。
緊接著，掌聲轟然響起。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直接拍響桌面。
主持教授原本還想維持秩序，最後乾脆放下了話筒。
這陣掌聲，絲毫不比剛才莉莉絲展示時弱。
蘇晨也跟著鼓掌。
他看著站在講台上的凱薩琳，心裡莫名多了幾分成就感。
當初在摩天輪上，他不過是順著凱薩琳的設計，替她補了幾句故事內核。
誰能想到，她真把那個故事做成了。
而且還做成了一個仿佛真實存在過的角色。
維羅妮卡放下筆，重新打量起講台上的凱薩琳。
她見過太多的學生設計。
大多數作品不過是套用模板，再添上幾處所謂的個人風格。
看著漂亮，卻沒有真正能讓人記住的東西。
能把一個設計做出靈魂的學生，少之又少。
剛才莉莉絲的「鏡湖神女」，已經給了她一次驚喜。
沒想到才過去不到十分鐘，又出現了一個。
維羅妮卡本以為，今天收到南加大的邀請，來給母校的學妹們做畢業設計答辯考核，也就是照例走個過場。
現在看來，這趟似乎撿到寶了。
這時，一名教授拿起話筒。
「凱薩琳同學，可以再詳細講一下這套設計的製作細節嗎？」
「比如你臉上這張雙色面具，具體採用了什麼工藝？」
凱薩琳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她摸了摸面具。
「面具的主體材料是樹脂，之後由我手工上色。」
「為了做出紅藍兩色的層次，我分兩次完成噴塗。中間的分割線則經過做舊處理，看起來像長期佩戴後留下的磨損，也更符合角色設定。」
「那這把劍呢？」
台下有個男生舉起手。
「不會是真劍吧？」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凱薩琳也笑了笑。
「不是，當然是道具劍。」
「劍身採用輕質材料製作，表面做了金屬質感處理。重量控制在可以單手揮舞的範圍內，方便完成走秀動作。」
維羅妮卡這時抬起手。
主持教授立刻將話筒遞了過去。
「凱薩琳同學，我有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一響起，教室里很快安靜下來。
「這套設計的靈感，是完全原創，還是參考過現有作品？」
凱薩琳認真想了想。
「故事最初的雛形，來自我母親小時候給我講過的傳說。」
「在細節設計上，我融合了日本巫女服的部分元素，也參考了華國古代兵器的設計邏輯。」
「至於角色定位、世界觀以及最後的服裝呈現，是我在這個傳說的基礎上重新構思並完成的。」
維羅妮卡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她低下頭，在評分表上寫了幾個字。
片刻後，她再次拿起話筒。
「最後一個問題。」
「整套設計里，你自己最滿意的是什麼？」
凱薩琳沉默幾秒，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再抬起頭時，她的語氣格外認真。
「我最滿意的是，它不只是一套衣服。」
「她有自己的故事，也有必須去做的事。」
「當我穿上它的時候，我感覺自己不是站在這裡走秀。」
「而是在替一個沒人知道的人，講完她沒能講完的故事。」
教室里響起一陣壓低的驚嘆。
維羅妮卡這次沒有動筆。
她只是看著講台上的凱薩琳，原本平靜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這是今天答辯開始以來，她第二次真正對一名學生產生興趣。
凱薩琳放下話筒，朝台下鞠了一躬。
「《浮生妄》的展示就到這裡。」
「我需要先去換衣服，馬上進行下一套展示。請大家稍等，抱歉。」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還要熱烈。
評委席上的五位教授也低聲討論起來。
凱薩琳退到講台一側，快步走向換衣區。
帘子落下前，她飛快地看了蘇晨一眼。
然後沖他擠了擠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