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不禁莞爾。
能在這麼嚴肅的畢設答辯上抽空跟他互動。
說明凱薩琳已經度過了最緊張的開場，開始享受這個舞台了。
換衣區內。
帘子剛一落下，凱薩琳便對著鏡子長長吐出一口氣。
外面的掌聲和議論隔著帘子傳進來。
反響比她預想中還要好。
凱薩琳沒有耽擱，迅速脫下巫女服，開始換第二套衣服。
階梯教室里，討論聲一直沒停。
「凱薩琳這個陰陽巫女的結構到底怎麼做的？我剛才都沒看清。」
「重點不是結構，是她每個設計都有對應的故事。」
「我們還在想顏色怎麼搭，她已經開始用衣服講故事了……」
在場的學生大多選擇常規設計，主要心思都放在面料、配色和款式上。
可凱薩琳的《浮生妄》不一樣。
陰陽、巫女、女劍客，每個元素都能在服裝上找到對應的落點。
就連剪裁與配色，也始終圍繞故事展開。
這種完整度，在畢業設計里並不多見。
莉莉絲聽著四周的議論，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側頭看向蘇晨。
蘇晨也沖她點了點頭。
不用多說，兩人都明白。
第一套《浮生妄》，穩了。
沒過多久，換衣區的帘子再次掀開。
凱薩琳從裡面走了出來。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階梯教室，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是白蛇和青蛇！」
莉莉絲一眼便認了出來，激動之下，攥住了蘇晨的袖子。
蘇晨沒有躲，只是笑著應了一聲。
「是啊！是《浮生夢》！」
這一次，凱薩琳徹底褪去了上一套冷艷孤傲的女劍客氣質。
她神情溫婉，步子輕緩。
青白兩色的長裙從領口一路垂到腳踝，裙擺上繡著細密的水紋。
隨著她向前走動，那些紋路在燈光下層層盪開，仿佛真有湖水藏在裙間。
猶如畫中走出來的仙女，款款走上講台。
一舉一動都把階梯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鎖住。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
「這真是剛才那個女劍客？」
「要不是知道這是畢設答辯現場，我還以為換了個模特。」
「別說，我更喜歡這一套。」
凱薩琳走到講台中央，轉過半圈。
裙擺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
柔軟的面料順著腿側流淌，像一層剛從腳邊退去的湖水。
她沿著講台走完兩圈，停在正中，拿起麥克風。
「這一套的名字，叫《浮生夢》。」
她停頓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
「它來自華國一個流傳了上千年的故事，《白蛇傳》。」
「峨眉山上有一條修行千年的白蛇。她化作人形之後，名叫白素貞。」
「白素貞下山來到西湖，在斷橋邊遇見了一個叫許仙的書生。一場雨，一把借出去的傘，讓兩個人走到了一起。」
台下已經有人拿出手機記筆記。
評委席上，維羅妮卡也停下了手中的筆，抬頭看向凱薩琳。
「成親之後，白素貞開了一家藥鋪，治病救人，只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可許仙並不知道，她原本是一條白蛇。」
「端午節那天，白素貞喝下雄黃酒，控制不住現出原形。許仙看到之後，當場被嚇死了。」
台下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也太慘了吧……」
「那許仙就這麼死了？」
「沒有。」
凱薩琳的聲音慢了下來。
「為了救他，白素貞冒死前往崑崙山，盜來仙草，終於讓許仙死而復生。」
「可這時候，一個叫法海的和尚出現了。」
「法海認定人和妖不能在一起，強行將許仙帶走，逼迫他們分開。」
「那時白素貞已經懷有身孕，卻還是為了救許仙水漫金山，與法海拼死相爭。」
前排有個女生忍不住問道：
「最後呢？」
凱薩琳握著麥克風，沉默了半秒。
「最後，白素貞被法海鎮壓在雷峰塔下。」
「許仙抱著剛出生的孩子，被逼著剃度出家。」
階梯教室里一下子安靜了。
凱薩琳講得不急不慢。
「白素貞從來沒有想過害人。」
「她開藥鋪，救病人，冒著生命危險救回自己的丈夫。她想要的，不過是和自己愛的人過普通日子。」
「可在另一些人眼裡，她愛上一個人，本身就是不能被原諒的錯。」
中排一個女生眼圈已經紅了。
她攥著紙巾，小聲罵了一句：
「這個法海也太過分了，憑什麼啊？」
旁邊幾名女生跟著點頭。
凱薩琳沒有繼續渲染悲劇，而是抬手托起裙擺，開始講解設計。
「這套作品以珍珠白為主色，搭配冷青色，分別對應白素貞和小青。」
「外層薄紗上縫有六邊形亮片。弱光下，它們像蛇鱗；追光落下來時，又會變成斷橋上的雨。」
她輕輕抖動裙擺。
燈光掃過薄紗，細碎的光點隨之晃動，像雨滴落在西湖水面。
台下重新響起快門聲。
「腰側的位置，我繡了一簇斷開的紅線。」
凱薩琳指向腰間。
「它代表白素貞和許仙被強行斬斷的姻緣。」
「裙擺開衩的內襯裡，則藏著一抹青色。」
她向前走了兩步。
裙擺隨著步伐自然翻卷，那抹青色一閃而過，若隱若現。
「這是小青。」
「她是白素貞最親近的姐妹。」
凱薩琳抬起頭，望向台下。
「小青一直都在。」
「只是她的故事，很少有人真正講過。」
凱薩琳放下裙擺，繼續說道：
「《浮生夢》這三個字，代表的就是這段感情。」
「再深的感情，再美的夢，也可能敗給世俗強加給他們的規矩。」
台下那名女生低下頭，用紙巾按住了眼角。
莉莉絲也沒能繃住，眼眶微微泛紅。
她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聽這個故事，可在這樣的氛圍中，看著那抹藏在白裙下的青色，心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蘇晨同樣也被凱薩琳動情的講解小小的震撼了一把。
《白蛇傳》原本只是他隨口講給凱薩琳的一個故事。
他沒有想到，凱薩琳不但記住了，理解得這麼透徹。
她甚至加入了自己的理解，變成了《白蛇傳》美利堅版。
相當符合美利堅寶寶的體質。
階梯教室里，掌聲炸開。
比上一套《浮生妄》還要熱烈。
持續了好一會兒，才逐漸平息。
維羅妮卡忽然拿起面前的話筒。
「凱薩琳同學，我打斷一下。」
教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評委席。
「我想問的是，你這套《浮生夢》，和上一套《浮生妄》之間，是什麼關係？」
台下眾人先是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
對啊！
上一套叫《浮生妄》，這一套叫《浮生夢》。
名字如此接近，顯然不可能只是巧合。
「我剛才怎麼沒想到？」
「所以這兩套是連在一起的？」
「不愧是維羅妮卡教授，這麼快就看出來了。」
凱薩琳也愣了半秒。
她顯然沒料到，維羅妮卡會在第二套展示結束後提出這個問題。
她定了定神，握緊麥克風。
「維羅妮卡教授，《浮生夢》和《浮生妄》講述的是兩個不同的故事，但它們之間確實存在聯繫。」
「因為我這次準備的三套畢業設計，並不是三個彼此獨立的方案。」
「它們共同組成了一個完整體系。」
凱薩琳停頓了一下。
「我把它命名為，浮生系列。」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
「她居然把三套設計做成了一個系列？」
「我的天，我還在分開做三個方案！」
「怪不得都叫浮生……」
「別人交三套作業，她這是直接做了一個系列宇宙啊？」
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
凱薩琳沖評委席微微鞠躬。
「接下來，我將展示浮生系列的第三套作品。」
「請各位稍等。」
說完，她轉身走向換衣區。
帘子落下後，教室里的討論依舊沒有停。
維羅妮卡低下頭，重新翻看《浮生妄》與《浮生夢》的記錄，目光在兩個名字之間來回停留。
妄。
夢。
既然前兩套分別用了這兩個字，那麼第三套又會是什麼？
維羅妮卡被凱薩琳的回答勾起了興趣。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畢業設計，居然有人玩起了系列概念？
她不禁對凱薩琳的第三套設計充滿了期待。
不知道凱薩琳準備用怎樣一件作品，為整個浮生系列收尾？
（PS：別再問我浮生妄英文怎麼翻譯，這本書是寫給你們看的，不是寫給老外看的！他們要是想看懂，自己來學中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