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教室里。
要數最懵圈的，不是台下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學生，而是站在講台上的凱薩琳。
她捏著話筒，愣愣地看著這個傳說中的維羅妮卡。
一時間連該說什麼都忘了。
這個名字對她而言，過去只存在於南加大的優秀校友資料和業內報導里。
近十年來，從南加大走出去的設計師不少。
可要論成就和影響力，維羅妮卡無疑是最耀眼的那個，沒有之一。
這樣的履歷，光是擺在那裡，就足夠讓剛畢業的學生感到壓力。
更何況，維羅妮卡平日裡總是一副冷淡疏離的模樣，點評作品時又一針見血。
凱薩琳面對她，本能地就有些緊張。
可現在，這位傳說中的設計師，竟然親口邀請她加入工作室？
我沒聽錯吧？
見她握著話筒遲遲沒有回應，維羅妮卡以為她心存顧慮，便又補充道：
「凱薩琳同學，下個月，Veil Studio有一個新人設計師展示單元，會有來自各個地方的設計師參加。」
她語氣平靜，階梯教室里迅速安靜下來。
「我會推薦你參加。如果表現合格，你就可以正式留在Veil Studio，進入我的工作室，以設計師的身份參與未來的項目。」
這一下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壓低的驚呼聲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階梯教室里七嘴八舌討論開了。
「新人設計師展示單元？去年從那個單元里出來的人，今年都進紀梵希做助理設計師了！」
「Veil Studio一年才有幾個推薦名額？兩三個頂天了吧？」
「這分明是現場發Offer啊！」
「別人還在發愁畢業以後去哪兒，她已經提前上岸了……」
議論聲一陣高過一陣。
站在講台上的凱薩琳總算回過神，先是指了指自己，像是在進行最後一次確認。
「啊？我？」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微微發緊，隨後趕緊點頭。
生怕慢一秒，這份從天而降的機會就會飛走。
「願意，我當然願意！就是……」
說到這裡，她又有些不安，小聲問道：
「我真的行嗎？」
這不是故作謙虛。
越清楚Veil Studio意味著什麼，她越不敢相信自己已經摸到了那扇門。
維羅妮卡看著她，笑了笑：
「你的作品已經替你做出了回答。」
簡單一句話，比任何客套的鼓勵都更具分量。
凱薩琳怔了一下，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喜悅這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她臉上控制不住地浮現出笑容，握著話筒的手也放鬆了幾分。
她的目光越過講台，落到了台下。
蘇晨正笑著看她，莉莉絲眼裡也全是替她高興的神色。
凱薩琳與莉莉絲對視片刻，唇邊的笑意慢慢收住。
我倒是去了，那莉莉絲怎麼辦？
她抿了抿唇，幾次想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樣的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
現在再提條件，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萬一惹得維羅妮卡不高興，剛到手的推薦資格說不定......
凱薩琳深吸一口氣，小聲問道：
「維羅妮卡教授，我願意接受您的邀請。」
「但是……您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教室里有人急得差點替她站起來答應，忍不住壓低聲音嘀咕：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提什麼請求？先答應下來再說啊！」
維羅妮卡倒沒有露出不悅，只是看著凱薩琳。
「什麼請求？」
凱薩琳攥緊話筒，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您能不能讓我的好朋友，也跟我一起參加新人設計師展示單元？」
維羅妮卡眉梢輕動：
「哦？是誰？」
凱薩琳沒有猶豫，抬手指向台下。
「她的作品您剛才也看過，就是莉莉絲！」
這下，輪到莉莉絲懵圈了。
她剛才還在替凱薩琳高興，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答辯結束以後該去哪裡慶祝。
怎麼都沒想到，凱薩琳站在這麼好的機會面前，竟然還惦記著拉她一把。
感動歸感動，莉莉絲心裡更多的卻是著急。
這是凱薩琳憑自己的作品爭取來的機會。
要是因為她，讓維羅妮卡對凱薩琳留下不懂分寸的印象，把事情搞砸了......
那莉莉絲可就罪過大了！
莉莉絲趕緊撐住座椅扶手，正準備站起來告訴凱薩琳不用替自己考慮。
維羅妮卡卻先一步起身。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莉莉絲身上。
「你是說，剛才設計出《鏡湖神女》的莉莉絲？」
莉莉絲起身的動作停在一半，只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維羅妮卡說道：
「其實不用你開口，我本來也打算邀請莉莉絲的。」
台下又響起一片壓不住的驚嘆。
原以為凱薩琳是在冒險替朋友爭取，沒想到維羅妮卡一早就把兩個人都看中了。
維羅妮卡看了眼兩人，語氣乾脆。
「正好你們是朋友。所以，你們願意參加嗎？」
莉莉絲和講台上的凱薩琳對視一眼，都笑了：
「維羅妮卡教授，我們願意加入！」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聽得台下不少人羨慕不已。
一個人提前上岸已經夠刺激了，現在還來了個雙人套餐。
維羅妮卡點了點頭。
「好。工作室地址和新人設計師展示單元的資料，我會讓助理髮給你們。」
事情就這樣敲定下來。
維羅妮卡重新坐回評審席。
方才那點淡淡的笑意也隨之收斂，又恢復成平日裡冷靜疏離的模樣。
仿佛剛才當眾搶走兩名優秀畢業生的人根本不是她。
凱薩琳的展示已經結束，她暈乎乎收拾好東西回到換衣區。
直到走下講台，她的腳步都還有些發飄，整個人像踩在雲上。
可教室里的議論並沒有因為她離場而停止。
Veil Studio的推薦名額本就珍貴，維羅妮卡今天卻一次選中了兩個人。
而且還是兩名尚未正式畢業的學生。
這件事，成為了整場畢業設計答辯上最勁爆的話題。
凱薩琳換回平時的衣服，快步回到座位。
她才剛坐下，便一把抓住莉莉絲的手。
兩人明明有一肚子話想說，此刻卻只顧著看向對方傻笑。
蘇晨坐在旁邊，看著兩人，也忍不住笑了。
「恭喜你們。」
「謝謝！」
凱薩琳聲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躍。
莉莉絲比她克制一些，臉上卻始終掛著笑容。
這樣也好。
如果凱薩琳和莉莉絲能夠順利通過新人設計師展示單元，正式進入Veil Studio，那她們就都會留在洛杉磯。
以後也就不用跟她們分開了。
有莉莉絲和凱薩琳的作品珠玉在前，現場眾人的期待已經被抬得太高。
後續的畢業設計並非不好，只是相比之下，總覺得少了一點驚喜。
直到接近下午六點。
最後一名學生完成展示，這場持續了大半天的畢業設計答辯才終於落下帷幕。